杜醉月的眼神陡然阴冷下来,把手帕砸进木箱中,快步走到杜酌春面前。
但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站在杜酌春面前时,突然笑了起来,“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飞鸢和飞鸢父母的态度。”
杜酌春神情一滞,手中的笔停顿下来。
飞鸢的态度他从不怀疑,经常愧疚自己对飞鸢没有那么爱,也没有那么热情,愧疚自己是心怀目的的接近,不知道飞鸢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特别伤心。
但是飞鸢的父母呢?
“兄长,你好像,还没过门吧?”
到了杜酌春的面前,杜醉月重新步入走马灯的光线范围内,他靠杜酌春靠的越近,光线越是明亮。
彩色的人物在他脸上身上来来回回,就如同他此时的心情,起起伏伏,色彩斑斓。
“就算你在龙凤镖局住一年,两年,又如何,只要没办婚礼,你就只是客人。”
杜酌春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郁飞鸢对他一见钟情后,出于对他的爱和信任,忽视了他的许多不对劲。
但杜酌春从不认为郁飞鸢愚蠢或者盲目,她只是因为太爱他,不在意他的可疑之处。
可是郁鹞和龙丰呢,还没见面杜酌春就知道,这二人并不是好糊弄的莽夫。
郁鹞那么精心栽培的继承人,被他利用被他迷惑,郁鹞知道了一定会很愤怒吧?
尤其是他的身世。
此时,杜酌春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份是个障碍了。
高门大户的子弟玩弄民间女子后,只丢个妾甚至只是侍妾、外室身份作为补偿,这种事在汴京屡见不鲜。
汴京甚至已经有人家生了女儿后故意当妾培养,日后世家子或是官宦子出钱聘妾,妾到期离开或者再由男方出钱续约。
在民间看来,反正世家也不会真对普通民女负责,还不如当做买卖,各取所需。
那郁鹞会不会也认为自己是在玩弄郁飞鸢?
杜酌春狼狈侧脸,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脸上的破绽。
他站在走马灯旁边,微微侧脸后,一半脸依然照耀在烛光中,一半脸隐藏在了黑暗里,阴晴不定,犹如此刻的心情。
恰好,杜醉月也戳中了杜酌春的弱点:“对了兄长,不知道飞鸢还有岳母,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知不知道,你们杜家向来都有与官宦联姻的惯例?”
杜酌春恼羞成怒:“闭嘴!别忘了你也是杜家人!”
“哦,我可以不是。”杜醉月第一次为自己幼年被拐感到庆幸,他已经有了别的身份,随时可以转换。
想到这里,杜醉月开心地笑了:“哈哈哈哈,兄长,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吧哈哈!”
没想到,在官场混了多年的杜酌春常年与各种老油条打交道,反应很快。
他已经做好记录,认真地收好纸笔,一张一张叠好,有条不紊说道:“你以为你说是就是。”
杜醉月不解。
杜酌春把纸笔揣进衣襟内,主动迎向杜醉月。
突然改变的姿态多了几分攻击性,杜酌春并没有收敛,他伸出手拍了拍弟弟的脸,杜醉月被他拍狗似的动作激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却听得杜酌春从容不迫地说道:“弟弟,你是不是忘了,你本来的样子与我如出一辙。”
杜醉月终于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看向哥哥:“你不会是……”
杜酌春面朝弟弟,背对着走马灯,整张脸彻底隐入黑暗,背后却是色彩斑斓的光芒。
他脸上刻意挂起一个活泼的笑容,竟然与杜醉月假装娃娃脸书童时故意装嫩装可爱的神情一模一样。一开口说话,竟然连声音也与杜醉月伪装后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完全可以说,你才是杜家嫡长子杜酌春,而我,是杜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