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对不起……”
沈喜低头,捧着妇人的脸,神色哭到麻木了,只是不停地说:“娘,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
那个妇人跪拜着沈喜,抱着她的腰,“菩萨!你救救我!我丈夫和孩子都被山洪埋了,我要怎么活啊!”
沈喜眼里滚出泪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要只说对不起啊!”攥着她手臂的人喊道,“你为什么不祈福祷告!如果你早点祈福,我们就不会有今天!今年我们去观音庙都扑空了,主持说你嫁人,不能再扮观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这不仅是一个人的声音,许多人都在指责沈喜。
又求着她。
“观音娘子,我家被埋了,田也被淹了,我一无所有,求你给我指点迷津!”
“我要钱!我要吃的!你供奉那么多,拿出一点救济我们啊!”
“你是不是来这里救我们的?”
“观音娘子!救命啊!”
各种话叠在一起,他们伸出的手不停挥动,像是森森白骨在随风飘荡。
沈喜木然,“对不起……”
她的发髻都被扯乱,散落下缕缕发丝,被人一扯,整个人就要被拽到地上。
“放开她!”
人群外传来一声怒喝,萧景渊拨开这些疯狂的人,像在沼泽里艰难拔起腿,一步步朝沈喜靠近。
“沈喜!别听他们的!我是阿渊!”
萧景渊试图喊醒沈喜,但眼前的难民看到他来抢人,又都站起来想拦住他。萧景渊被挡住脚步,只能透过缝隙去看沈喜的状况。
影卫们将人驱赶,勉强分出一条道。
罗文月折返回来,从分开的道挤进去,一脚踹翻一个,重新开了路,看向萧景渊,“你是沈喜丈夫?”
萧景渊诧异看向她,看出她风观音的打扮,立刻警惕起来。
“现在没空跟你们斗,把她带出来!”
罗文月将萧景渊往里一推,将其他涌上来的难民挡下,亮出她那未开刃的剑,“不怕死就过来啊!别以为我跟她一样好说话,敢碰我就等着缺胳膊少腿吧!”
这一下唬退不少人,加上影卫压制,场面终于控制住了。
萧景渊扯开离得近的那些人,护住沈喜。
沈喜身上全是被抓的印子,衣裳都撕裂破损。
萧景渊解下斗篷给她披上,将她搂在怀里,“沈喜,我们回家。”
“好,带我走吧……带我走……”
沈喜失魂落魄地抓着萧景渊的手臂,随他往外走。
却仍有难民高声喊道:“她不能走!是她害得我们流离失所!她必须负责!”
“对,是她害的!她不能走!”
罗文月都听不下去了,举起剑就要劈,“说什么鬼话……”
“她不欠任何人的。”
萧景渊站住,扶着沈喜,堂堂正正道:“你们遭受的是天灾,你们无法怪老天,就把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可她早已不是观音娘子,就算是,她也无法让所有人事事顺心。她今天这种样子,才是被你们给逼出来的。”
说完,他带着沈喜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善堂外,他先给沈喜重新挽好头发,再扶沈喜上马,自己翻身上去,和她同乘,时刻看紧她。
罗文月也跟了出来,“带我一程,我也帮忙了的!”
萧景渊朝影三示意,便驭马缓步下山。
罗文月被影三提溜上马背,也和其他影卫跟了上去。
萧景渊一只手拉着缰绳,让马儿走得平稳。
沈喜靠着他,头埋在他怀里,还是喃喃着“对不起”这些话。
等和后面的人拉开一些距离,萧景渊低头对沈喜说:“沈喜,和我说话,沈喜,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不停地拉回沈喜的注意力,打断她的自言自语。直到看见城门时,沈喜回他了。
“阿渊……”
“我在,”萧景渊扶住她的肩,“没事了,我们回家,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烧的茄子……白肉……”
“好,我做给你吃。”萧景渊等着过城门,继续和沈喜说话,“还有,你说过要教我剑法,是嫌我笨吗,还教吗?”
沈喜笑出了声,“阿渊不笨,当然教。”
“好,先学子鼠剑法,下一套是什么来着?”
“……丑牛?”沈喜低头看着马鬃,“马儿是第几来着……”
萧景渊和沈喜闲聊着那十二套剑法的名字,过了城门,萧景渊想先回客栈,却见陈校尉带人在城门边上迎他。
萧景渊勒马停下,陈校尉远远看见沈喜,就面露喜色,“沈娘子找回来了!太好了!”
“你怎么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主子,不知怎么传出了风观音在我们客栈的消息,现在来了很多人,都是要找风观音的。”陈校尉看了眼沈喜,“现在不方便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