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渊,你,真的是阿渊吗?”
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沈喜头疼得要裂开,双手抱住脑袋,想要缓解那种疼痛。铜钱从她手中掉落,砸在车板上“噔”的一声,沈喜更有一种耳膜都被刺穿的难受,弓起身子喊疼。
萧景渊慌忙抱她在怀里,轻声安抚,“我是阿渊,我是阿渊,你的丈夫,沈喜,你别多想,好好休息,睡一觉就不疼了。”
沈喜的头疼在他的安抚声中逐渐缓解,直至她也再次说服自己,“阿渊,别走,别走……”
马车回到客栈,沈喜还有些恍惚,萧景渊扶她下车,走进后院。正巧遇见毕德惠等人在凉亭上歇息。毕德惠脸色惨白,和萧景渊打照面时,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沈公子,沈夫人,巧遇……沈夫人怎么了?”
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尽显颓丧。
萧景渊让人送沈喜回房,才说:“我和夫人今日在湖边用膳,看见路上马匹冲撞,回程又被难民拦路,夫人受了惊吓。”
毕德惠顿时感同身受,“原来我与沈公子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萧景渊大概猜到怎么回事,装模作样问:“毕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沈公子见笑,”毕德惠一副遭大罪的倒霉样,“今日赏菊花宴突逢毒烟,我不慎吸入,身体抱恙。大夫建议我少在屋里闷着,多透透气,小生便坐此地散心。”
他旁边的是他的家仆,其夫人和妹妹不见人。
萧景渊一副痛惜的表情,上前宽慰,“原来岛上发生了这等大事,难怪今日湖边如此喧哗。”
毕德惠便说起他下船后马匹不见,倒霉得很,只能坐官府的牛车回来,也在路上多次遭难民拦路,把他夫人和妹子吓得够呛,两人至今没缓过来,关在房间里不愿再出来。
萧景渊深表同情后,又问起他在岛上是怎么脱险的。
“说来奇怪,明明风观音已经起坛做法,那毒烟偏偏出现,就像是她招来的一样。我们本以为风观音身边最安全,结果她也逃窜,我们反而落后一步才登上船。”
毕德惠说起“风观音”又是敬又是疑,最后只说:“还得看风观音明日出来如何处理。”
萧景渊质疑:“我看这风观音也只是招摇撞骗,不像是有真本事的,毕公子会不会太迷信了?”
毕德惠摆摆手,“沈公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何况风观音十年盛名,显灵上百次,那是做不得假的。”
“显灵?”萧景渊眯了眯眼,狐疑道,“难道真有人见过观音菩萨了?”
“非也。风观音每次祈福后,都会通灵天地,作出谶言。除了知天晓地,预言大雨大旱,还能遇吉避祸。为了求一道谶言,甚至有人奉上千两黄金。”
萧景渊的神色表示他并不相信,看毕德惠像是在看一个说书的。
毕德惠脸色憋闷,叹了口气,“不怕告诉沈公子,家父前年病逝,我与叔伯争夺家产失利,几乎要被扫地出门。去年叔伯态度却突然大变,不仅交还产业,还扶持我坐稳商会少东家的位置。后来得知大伯花重金求了风观音的谶言,谶言上写着:若戕害寡母幼子,必遭灭门之灾。”
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萧景渊心想,沈喜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人笑得怪。
他问:“谶言果然灵验吗?”
毕德惠道:“从不出错。若是叔伯逼我,我本打算去刺杀当时回京的燕西王。哪怕刺杀不成功,也是诛三族的死罪。叔伯正是知道我的打算,便不敢再逼迫我们母子。”
萧景渊心头一震,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这么疯狂,竟然想要刺杀皇族获罪,屠灭自己满门。
毕德惠两手一摊,“沈公子别这样看小生,人被逼到绝路,自然什么馊主意都能想出来。幸好有那道谶言,我不至于带着母亲和妹子鱼死网破。所以此行我听闻风观音在金环县,便特地过来参拜一番,就当是还愿了。若是也能得一道谶言,自然更好了。”
萧景渊默然,抬头看向客栈顶层的天字号房。
沈喜回房后,影三推开窗透气,她呆坐桌边,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她娘在收拾行囊。
“阿喜,谶言说我和你叔离开北阴村,在南方能安居乐业,我们这一走,你和……要好好的,光叔把他交给你了。”
“娘……”沈喜默默流下两行泪,“你别走……你别走……”
影三听见声音,来到沈喜身边,“夫人怎么了,难受吗?”
沈喜泪眼朦胧,把影三看成她娘,搂住她的脖子,“娘,娘……”
影三扶她到床上躺下,“夫人,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找大夫来。”
影三安置好沈喜,离开房间去找其他影卫守着。
沈喜从床上起来,看着敞开的窗户,窗外天色明亮,正像娘亲离开北阴村那天……
萧景渊上楼时,见影三正领着大夫往上走,他三步并两步,着急问:“夫人情况不好?”
“是,她又开始错认娘了。”
这着实不太好,萧景渊快步回到房间,影卫守在外面,他推开一看,屋里静悄悄的。
到床边一看,没有任何人影。
影三大惊失色,叫人进来把屋子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沈喜。
萧景渊看向敞开的窗,想到沈喜那诡异的身手。
“她从窗户跑了,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