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用袖子擦了一下满面的泪,将沾了满手的血再热水盆里洗干净,这才捏着纱布去观察伤口有没有止住血,见伤口没有溢出血来。
他的心又踏实了几分,让他们两人暂时先不用按了,凑过去用白纱将前胸与后背的药给宋藉绑紧了。
右边的长钩也是同样的步骤出来,将人包好后,李济全身无力,一下就跌坐在椅子里,只有一张嘴在那抱怨:“我这几日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才治完一个荷花箭伤的人。
转头就被你们请来治疗这长钩,还两个,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飞霜忙让人准白热乎的吃食与热茶上来给李济压惊,借机打探一下那个中箭伤得人是谁,伤得怎么样。
连宋藉动伤成这样,那王妃肯定也不会毫发无伤了。
李济转了转眼珠,说是王妃,伤得也不算轻,就是伤口太深,又被剜掉了一块肉,但总体没他们这位少爷伤得重。
但是要求飞霜保密,不然他真的会小命不保的,还让飞霜等会赶紧给他送回去,王妃那边还要他盯着。
李济写了个止疼和退热的药方递给了飞霜,叮嘱他要赶紧抓药回来让他们家少爷煎服,不然等会麻药劲散了,怕他们家少爷疼得熬不住。
李济吃饱喝足后,提出他要回去了,飞霜才向他走去,李济也跟着站了起来,飞霜还没说什么。
他就忙伸手指向志和,张嘴就说要志和送他回去,被指到的志和慌忙摇头,急忙说他没去过王府,肯定会耽搁时间的。
飞霜堆着笑脸说他这次会看在他费劲心力给宋藉治伤的份上,会对他温柔点的。
李济才从飞霜身上下来,就往一旁的草地上跑去,李济将刚下肚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才缓过来想进屋去倒杯水喝喝。
转头就看到飞霜对着他将脸上的面皮撕下来,李济随手捞到了把竹扫把死死地抓住竹子扫把,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飞霜这才接着介绍说他不叫飞霜,他叫季夏,现在才是他本来的模样,还说很期待再见到李济。
李济哆哆嗦嗦地点头说好,心里就想赶紧把这个飞霜还是季夏这尊佛给送走。
李济见人走后,才将扫把放下,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水,屋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唤声,“李大夫?李大夫……”
转眼,李济又回到了他才离开不久的堂屋,他过去看了看景庭的眼球颜色,又把了一下脉。
按理来说,昨日拔箭时,他特地检查了一下箭矢有没有被下毒,明明就无毒,怎么会从心脉处生出这种红脉筋,这着实太为诡异了。
这时将在地牢审讯那个制药师的谢遥都惊动得回来了。
谢遥这才看见景庭琵琶骨处的的小红芽尖,就像景庭体内种了一颗红色蔓草的种子。
谢遥确认好后,转头问李济:“王妃这是中了什么毒?可有解药?”
李济一下就跪下了,无奈地请罪道:“回王爷,草民见识粗鄙短浅,未识得此为何毒?”
谢遥阴沉着脸,眼里带着杀意,他一把揪起李济的领口,将人往上提,气愤质问:“你一介治病救人的大夫,你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毒呢?
李济,你说话啊?你不是号称医术天下第一吗?为什么连王妃中了什么毒都看不来?”
李济一脸沮丧与愧疚,同一条无根软绵的水草,任凭谢遥搓扁揉圆,仍无半分反抗。
“对不起,王爷,草民有罪,明明没有那一流的医术,为了那传世的虚名,草民肆意夸大了自己的医术。”
李济双眼都流淌着泪,他这次抬头望向了谢遥,这次眼神不再躲闪,反倒坦诚的不行。
“李向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喜欢招摇撞骗!”
谢遥失去了仅剩不多的耐心,将李济往后一搡,吩咐朝露去张榜寻名医,还让朝露将李济这个徒有虚名的假名医赶出王府。
李济擦了把泪,这才跟着朝露出来府门,朝露在路上还是同他闲聊了会,还会喊他向卿哥。
李济还像以前一样,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让他保护好谢遥的时候,也要顾好自己的安危。
景庭时不时就会呓语,不管黑夜还是白日,她也从没醒过来,她被困在了梦中,她身边空旷空灵。
只有她的母亲,她的观雪,走进了那面铜镜,再也没回来过。
这个场面一直在循环重复,她死死地抱住往铜镜走的母亲和观雪,可仍旧阻止不了她们的脚步。
景庭失败无数次后,要跟着她们穿过那个铜镜,可等她到里那,只有一面实心的镜子。
她走不过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