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牢中高架上的火盆的光实在是太过闪耀了,景庭跌坐在地,身子止不住微微地发抖。
她眼前不远处躺着三具七窍流血,身形枯槁的尸体,她眼底的恐惧还在不断地蔓延,她仍旧忘不了那渴望活着却不得不走向死亡的怨恨眼神。
谢遥见景庭真的被吓到了,忙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将她的双眼遮住,唇瓣打颤地安慰道:“阿庭,阿庭,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给他们下毒的人的错。”
谢遥慌乱中伸手不断地拍着景庭的背,安抚着她,景庭的瞳孔慢慢聚焦,死死地抱住了谢遥,泪水此刻也像找到了倾泄的口,靠在谢遥的肩上痛哭了起来。
她都说不要这样来试验了,可看到那一双又一双求生的眼眸,她还是退步了,让那些自愿参与试药的人出来。
服下药后,他们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变好了,可却没想到就是一场盛大的回光返照。
那三人都在欢呼了,景庭的脸上才漾起笑容,她才抬脚要往谢遥那边走去。
她身后还在手舞足蹈,互相拥抱的三人毫无预兆地陆续倒下,那沉闷的撞地响动,一声接一声,恍若连地牢也要晃上一晃了。
景庭将僵硬的身子扭转过来,脸上灿烂的笑容还未僵在脸上,入眼的就是横成在地不断抽搐的身子和恐惧怨恨的眼神。
景庭就这样瞪大双眼看着那三人断断续续地咽气。
她跌坐在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是都还活蹦乱跳了吗?她怎么转个身就成这样了,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这可是活生生的三条命啊,加上之前的张数,就是四条命,这些压在她的身上,快要让她喘不上气来了。
谢遥指挥人将这些尸体收拾处理掉,反手将趴在他肩上哭晕过去的景庭抱起来,临走时,只说好好照看那些中毒的人,时限到了死了的就地处理掉吧!
谢遥抱着人略过那么多双渴求的眼眸时,他选择底低垂下眼眸,他也很无能为力。
众人见到谢遥抱着晕倒过去的景庭出来之前,就看见士兵将那三人的尸体抬出去了,心中早就清楚,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大家都异常的平静,毕竟这可是十七年都没有解药的陀罗伞,如今没伤到家人亲朋都算是好事的。
其中有一人大着胆子跪下开口问:“王爷,我们这毒怕是解不了了,我们都知道王妃已然尽力了,我想写一封遗书。
若是我真的熬不到解药面世的那天,还烦请王爷将我的遗书捎带给我的家人,草民在这跪下王爷大恩。”
谢遥的脚步顿住,吩咐这边看守的将军谢志杰满足他们的要求。
地牢里关着的几十号人全都跪下齐声谢恩。
谢遥才将景庭带回满栀院,她就悠悠转醒了,眼皮肿胀酸涩,她伸手揉了一把,她才将将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
谢遥剥开水煮蛋的蛋壳,将白嫩柔软的蛋往景庭眼皮上微微滚动,眉眼深沉地说:“用鸡蛋滚滚就会好很多。”
他还抽空端了碗红豆粥塞到了景庭的手中,红豆粥熬得软烂,豆汤浓稠,景庭端着没动,就这样乖巧地抱着膝盖坐在床铺上。
谢遥见景庭就干端着红豆粥,就那样痴痴傻傻地盯着某一处发呆。
他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少,给景庭的两个眼皮都滚了会,瞧着没那么肿后,他将鸡蛋往托盘一丢,接过景庭手里端着的碗,耐心地用汤勺喂景庭。
景庭迟迟不动就是不想吃,果然谢遥喂她时,她将头一瞥,谢遥怕粥低落将碗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谢遥用了床上的一个薄毯将景庭团团包住,伸手一捞就将被他裹成个小粽子的景庭抱到了膝盖上。
景庭一下子换了个位置,惊呼了一声,转头微微皱眉道:“谢青寄,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抱着我啊?”
谢遥左手圈住这个小粽子,怕她往前跌下去,右手就虚虚搭在周围,见景庭这样生气地质问。
他轻笑了一声,用微微勾起的食指轻轻地碰了碰就景庭的鼻尖,景庭见他这样逗自己,轻哼一声就撇回去了。
谢遥隔着薄毯双手牢牢抱住景庭,上半身也往前压,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层薄毯在。
谢遥将下颚靠在了景庭的右肩膀上,热息不断地拍打在景庭的右耳上,痒痒的,热热的,景庭忍不住缩了缩。
谢遥这才神秘兮兮开口说:“因为我要和娘子说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谢遥就将他第一次跟着父王去捉混入城中的北离细作的事说了出来。
那时他才十二岁,自小不仅要苦练武术,更要跟着夫子学四书五经和兵法。
那次查到了细作的老巢,那些细作只有少部分留下负隅顽抗,掩护几十号人逃,那时一百人的队伍围剿十几人,压根不费半点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