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俟枝抬起右手覆上来眼皮,仰头长叹一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飞霜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脑中有千言万语想问,可汇聚到了口中,还是一言未发。
五年。
他们两人隔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对对方来说都是空白的,或许都有难处。
飞霜低声提醒了冯俟枝,说他们到南宣已经快半个月了,他们再不赶回去,说是外出寻医这个借口都会遭人疑心。
冯俟枝往敞亮的屋门看了一眼,只有微弱的天昏色,时候不早了,他来这没查出当年的知情人的下落,但因祸得福,他知道梅逢蕴还活着。
这对他来说已算得上天大的恩赐了。
“明日我们便出发回京吧!”冯俟枝面无表情地吩咐,飞霜只管执行命令,其余的他无能为力。
当年的事,他也只是隐隐约约听说了一些,但也未见罗迷蝶受到什么惩罚,他以为宋藉压根半分都不在意梅逢蕴的,可如今看来,怕是恰恰相反。
冯俟枝第二日才卯时,刚好低头能见脚尖时,就守在了南宣王府旁的巷子口了,将车帘拉开,就盯着府门口,飞霜在那劝冯俟枝休息,他盯着,只要一看见景庭出来就立马禀报他。
可换来的只有冯俟枝的摇头,飞霜也就不再吭声。
卯时三刻,冯俟枝心心念念的景庭从侯府出来了,她脚步急促,冯俟枝也就匆匆一瞥,他对着那没入马车的背影,小声说了句:“再见!枝枝。”
飞霜将马车赶得飞起,生怕下一秒冯俟枝就反悔说要在南宣城养伤了。
景庭同谢遥说了那件事,谁知谢遥点头说好,景庭在路上琢磨这件事,谢遥的神色太奇怪了,他说中午会让朝露给她送过来,这样看来,谢遥对她也藏了事。
景庭坐在马车晃悠了一截路,这才想起冯俟枝来,今早确实没再见到他,她替他把过脉,死不了但没个十天半个月静养那伤怕是好不了。
她的心神稍稍稳住了一点,这下冯俟枝肯定要顾着养伤去,应该没空来烦她了。
朝露在南宣王府里的廊道急促走来,冲着站在亭子下负手而立的谢遥禀报:“王爷,今日不见那冯俟枝了,看他昨日被人从琼仙楼拖出去,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再来骚扰阿庭姐姐了。”
谢遥转身拧紧眉头,吩咐朝露去城门口那守着,见到冯俟枝的踪迹立刻来报。
所有棋子已就位,只差清理冯俟枝这个不速之客,如今景庭出手伤了他,他碍于身份想必不会久待了。
果不其然,朝露辰时就来报冯俟枝已离开南宣。
朝露送陀罗伞过来时,景庭这段期间连王府都不回了,她直接就住在了地牢。
每日就对着笼子里那几只老鼠,还在给张数煎药,而一旁的张数越来越虚弱,他怕是等不到解药研制出来了。
他一直在那跪地乞求景庭救他,他不想死,景庭一脸为难,她太高估自己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不眠不休的在钻研,可就是进展缓慢。
谢遥见她常日蜗居在潮湿阴暗的地牢中,时不时就来这地牢关心一下她,每次都会带着些府上做的精致点心,全是景庭爱吃的。
景庭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他有些扛不住了,可转眼看到张数没多久的时限后,又想逼自己一把。
谢遥凑到景庭的后背,双手连同她正在忙碌的双臂圈住,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颚搭在了景庭的左肩上,语气轻柔道:“阿庭,你该歇歇了!”
景庭的眼球布满了红血丝,眼睑下全是一片青黑,身形憔悴,而不远处的地牢里,张数早就断气了。
景庭挣扎了片刻,越发的激烈起来,她周身被绝望与无能为力的气息笼罩,这股气息就像蛛丝一样,密密麻麻地缠住她,甚至连她的呼吸一并攫取干净。
她快窒息了。
“放开我!谢青寄,放开我!!!”
景庭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奋力挣扎,谢遥眼眶像新出的太阳红透了,他努力将失控的景庭死死抱住,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阿庭,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景庭就像溺水的人,在谢遥的怀里像刚出声的婴儿大声啼哭,她心里实在是太压抑了。
我明明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研制不出来解药?
为什么每次当我想要救谁时,我总是会不成功,为什么呀!
谢遥看着晕倒在怀里的景庭,眼底全是心疼,他双手抄起景庭的腿弯,在她酸胀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
“阿庭,我的小岩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