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遥实在是真的没想到会是在局促尴尬的场面下问出来的。
谨庭轻笑这站了起来,将一枚白玉子母环扣剑穗递了过去:“青寄,你的剑少了点东西,这个送你。”
谢遥有那么一刻恍惚,连接剑穗的手都有些发颤,他还是觉得此刻像一场梦,一场美得难以成真的梦。
就在谨庭提步走时,谢遥猛地从她背后抱住他,他语气颤抖道:“阿庭,谢谢你,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他们三年前曾约定:若是谢遥求娶,谨庭愿意,就送他一串子母扣剑穗。
谨庭眉眼冷淡,语气森寒道:“王爷,你想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你了,希望你日后约束好自身,莫要如此失态。”
谨庭微微一用力就挣开了谢遥的怀抱,谢遥看着不断摇摆的草帘,垂眸看了下自己落空的双手,用手背碰了下额头,仰头盯着镂空的亭顶。
原来有些事只要做了,就像一根长而顿的刺,时时刻刻横亘在心上,保持一定的距离没什么影响,若是再靠近半分不仅让别人心烦,也挖自己心窝。
他恨啊!
恨来恨去还是恨当初那个权迷心窍的自己,让自己连赎罪都一筹莫展。
原来他连回头路都没了。
屋外淅淅沥沥的下了春雨,谨庭才出来就被冻得打了个冷颤,轻芜递了把油纸伞过来。
谨庭才接过。
一旁的朝露见缝插针地递伞到了轻芜眼前,难逃献殷勤的嫌疑。
谨庭见状,“啧”了一声,转头就同轻芜介绍南宣城的世家子弟:“轻芜,景夫人的儿子景汝宛如何?
他与你上次想找的夫君简直救赎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听说他过几日就及冠了,你们三年前还见过呢?还有没有印象?”
轻芜紧皱眉头思索是不是真的见过,但谨庭右手轻拐了她一下,接着说:“你忘了,那年去景府赏芍药啊,他追着你喊芜妹妹啊!那芜妹妹唤得叫一个深情脉脉!”
轻芜紧跟其后:“哦,我想起来了,他那身量高,面容俊朗,那待他及冠我送什么好呢?”
朝露皱眉抬脚就走,连把伞都没拿,就这样走进雨中,轻芜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不忍,“阿庭姐姐,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谨庭伸手搭在轻芜的肩上,见轻芜眉眼间都是担忧,朗声笑道:“轻芜这是心疼了?但你年纪尚小也情有可原。”
她原本还是轻快的神色却凝重起来,接着语重心长道:“若是他迟迟不踏出那一步呢?轻芜,真到那日,你以为你们还会有以后吗?
人啊,这漫漫一生所图不过一颗真心,可若是连上门定亲怎么旁敲侧击都不为所动,那你还指望他能为你做什么?
轻芜,人这一生很漫长,你会见到很多人,如果不适合,要懂得及时抽身,这也是保护自己。”
轻芜听着有些茫然,谨庭倒也不强求她理解这些话,毕竟轻芜过几月才及笄。
到那时朝露若是再无所作为,定要找人将他绑在庭芜院里的那颗粗壮的桑葚树下喂蚊子。
一个黑影掠过青瓦,在灰蒙雨幕中竟然悄无声息,没一会就蛰伏在一处,静悄悄地盯着那抹芍药红从庭院中的长廊道,穿梭到花园中的鹅卵石路道上,最后隐没在了抚袖院屋中,恍若额角打落的雨半分影响不到他的视线。
季夏在一旁趴这着,脸色全是不耐烦,想看细致些,可不仅雨打还离得有些远了,只能见到一红一蓝两个女子,还有那两把绘了整个扇面的芍药花在雨中不断掠过。
宋藉想到了他与梅逢蕴初见时,那也是个雨天,那天的雨很急,他一个人在芍药花亭躲雨,却让梅逢蕴冒雨离开。
时至今日,他每每想起来,都想揍那时的自己一顿,那时的他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季夏喝下了不少雨水,他看了看被雨淋成狼狈无比的宋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他摊上个这么痴情的主子真好,下大雨了还正好做掩护了,不怕被人发现乱棍打出去了。
宋藉真是个不怕死的,腹部的伤口崩开了,还淋雨飞檐走壁,连他这个小小的护卫都快被感动了。
季夏见一旁的人一动不动,头都低下了,就在他还以为宋藉悔恨得借着下雨天宣泄情绪时,他小声的喊:“公子?”
宋藉那边半点回应都没,季夏还在碎碎念:“此刻去扒拉公子,打断了他那沉重的思念,他应该顾念一下主仆情谊,不会将我从这屋顶一把甩下去的吧!”
季夏念完一圈,还是没动静,他做好了被甩下去的准备,他将手伸到了宋藉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没反应,季夏以为是自己太过温柔了,加重了力道,还是没反应。
季夏忙往前挪去,见到屋檐翻落下的血水,忙过去将昏过去的宋藉往肩上一扛,火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