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楼主,那些物件这些年我用得格外贴心舒适,现在啊,更是不得了,一听是出自琼仙楼楼主之手,收藏价值翻了不止十倍,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快把你的钱收回去!”
折祁像是力证清白一样,将藏在袖中的手帕抽出来,谨庭只用一眼,就瞧出那是她五年前走投无路在昏暗光线下一针一脚的绣出来的。
谨庭见折祁过于执拗,也没在说要收回当初典当出去的物件,当时在场的人都知道是典当,如今她又能力赎回了,可却轻飘飘地被“礼物”二字打发。
果然只要攀上了凤凰枝,不是凤凰也是凤凰。
谨庭将手搭在轻芜手上,皱眉问道:“轻芜,这五年,我是不是变了很多?你跟着我,现在后悔了吗?”
轻芜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夜不仅牵出来五年前四处求人的困窘,还将这五年历经种种的苦难扯出来。
“阿庭姐姐,你没变,你依旧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只不过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轻芜能得姐姐教养,还有如今的锦衣玉食,自是不后悔的,只是这些年,姐姐过的着实艰辛。日后若是姐姐开口要我命,我也眉头都不眨一下。”
轻芜这番话一出,就被敲了一记脑袋,谨庭不喜欢听这些话,尤其是出自轻芜之口。
两人才坐上马车,才进一条巷子,就有人从车窗翻入,轻芜刚要惊呼喊救。
下一刻,谨庭的下颚就抵上了一直断箭矢,上面还淅淅沥沥滴着血,一时分不清这些血是闯入的黑衣人的,还是与黑衣人以命相博之人的。
马车内灯光昏暗,原本轻松又温馨的气氛瞬间被不速之客打破,凝成惊惧之色。
轻芜吓得不断地吞咽了口水,语气却夹杂着颤意:“别动我家小姐,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
谨庭反倒就这样虚虚假寐,这样的场面她经历得不算少,哪一次都活下来了。
这人瞧着就是仇人或是债主追杀,他身上时不时萦绕着一股药香味,这味道她恍若闻过,还夹杂着一股清浅的芍药花香。
谨庭又想起了故人。
一个藏在记忆深处的人,久远到想起他的样貌来是模糊,是斑驳,可她知道,这些模糊与斑驳是假象,只要他出现,哪怕一个身影她都能认出。
可他远在京城,京城也未传来他来南宣的消息,此人决计不是他。
“前面左拐是最后一个巷子,你若还不走,就同我回南宣王府吧!”谨庭云淡风轻地给这个人指路,果不其然,那人松了手,反倒转过头来迎着灯火窥伺谨庭。
他的动作都是僵硬的,连原本因疼痛而沉重的呼吸声就放缓放轻了,好像他只要动静稍大一些,就会将他珍视的吓走。
整整五年,他一次都没梦见梅逢蕴,想她了只能靠寥寥无几的记忆拼凑。
可思念太久,记忆总在褪色。
府上的一切与梅逢蕴生前保持一致,不同的是主屋里四处密密麻麻都是梅逢蕴逢画像。
他怕有一日忘记了她的样貌,便日复一日的将他记忆中的那个纯真善良又有些小贪心的梅逢蕴一笔一划地描摹出来。
可悔恨交织蚀骨灼心,恸人心扉,非但缓解不了,反到愈演愈烈。
宋藉这次是秘密出行,为的是查十七年的案子,之前一直毫无头绪,最近才有线索指向南宣城。
可他在来的路上就遇到人劫杀,明晃晃地就是给他设局,要他回不去京城,就此葬身在南宣。
他带的暗卫全都死的死伤的伤,唯一跟着他的季夏还未了引走那些刺客,与他走散,可他还是也被盯上了,这才得已钻进了一辆瞧着奢华的马车中。
原本他只想吓吓车里的人,让他蹭一段路,躲过那群追人来的刺客,就安静地溜走,可就在这时,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整个人局促不安,心里是又惊又喜,像什么呢?
像一个行走于荒漠的人偶遇了绿洲,可凑近一看,那绿洲竟是海市蜃楼幻化。
他怕眼前不过是他重伤昏迷前的幻想,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才费劲全身力气去细细观摩那张他画下过千万遍的面庞。
像。
实在是像。
可宋藉转念一想,若不是她,那岂不是空欢喜一场,若真的是她,那为何还没认出自己,是不是她早就开启了新的生活,早就嫁作他人妇。
宋藉思索了一番,这才恋恋不舍地钻出马车,他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或许是此刻上天眷顾他,还能让他再见她一面。
那黑衣人下去后,轻芜一下子扑过来,拿着锦帕将那些血迹擦掉,可这种东西怎么会是擦几下就能擦掉的。
谨庭有些恍惚,方才那人的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夹杂着惊喜,惧怕,庆幸,哀怨,还有愤懑。
一个逃亡的人总是这么多愁善感,离死也就不远了。
轻芜在一旁急得快哭了,她嘴里一直碎碎念叨,下次出门一定要带上冷香,这样遇到突发情况就不会像今晚这么无措了。
冷香是谢遥给她配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