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梅姑这说辞的由来她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这处宅院连她曾经是宋藉的夫人时都未曾来过,此刻却轻易让一个不知来处的女子进来住,这外来女子怎么瞧着与宋藉都不清白。
梅逢蕴能懂的梅姑的担忧,她也不想回到那个她千方百计才逃出来的地方,她此话一出,梅姑眉心那些阴霾一扫而空,轻拍了拍梅逢蕴的手。
宋藉回去后,在竹衫院门前驻足下来,可眼前还是个半成品,不见昔日风景,他在看旧景更是在念故人。
秋霜带了一盅桃花羹和一壶桂花酿,这些都是梅逢蕴平日里喜爱的吃食,见有一黑影在院门前,身形挺拔高大,她有些惧怕。
可她还是想陪陪小姐,大着胆子上前去,待她过去瞧出人是宋藉时,扑通一下就跪下行礼了。
宋藉让她起来,还问她如今在何处当值,都瞧不见她的身影。
秋霜自从那次在芍药院同罗迷蝶对着干后,就被罗迷蝶以她伺候的梅逢蕴人没了,连院子也没了,就让她去跟府上地粗使奴婢吃住一起,跟着她们一起洗衣。
今夜除夕夜,她本该早早就来,可罗迷蝶授意那些粗使奴婢欺负秋霜,那些奴婢将她们要洗的脏衣服全都给了秋霜。
冬天冷,全用冷水洗,她双手全是冻疮,红肿不堪,此刻见到宋藉更是下意识往身后藏。
宋藉不等她回答,让她去芍药院伺候他去,秋霜知道她如今能得到宋藉的庇护得益于她家小姐,若不是宋藉念着对小姐的这份情,哪会管她一个小小奴婢死活。
秋霜会尽心尽力伺候宋藉的,梅逢蕴叮嘱她一定要交给宋藉的那封信,她至今将它私藏起来。
她想让宋藉这辈子都心怀对小姐的愧疚而活,就让这根刺深深刺入宋藉的心,一生都难拔出。
比起主母或是夫人,秋霜还是更喜欢称呼梅逢蕴为小姐,小姐代表着自由,不受夫家所牵制,或许梅逢蕴被逼得走到了那步就是因为失了自由。
秋霜就跪在院门前,将酒倒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说:“小姐,我想您了!秋霜很想您,您能不能来梦里见见秋霜啊?”
宋藉伸手攥住了怀里的那块芍药琥珀,细细想来,梅逢蕴送过他的东西不算少,可如今能让他睹物思人的只有这块他送给梅逢蕴,但梅逢蕴却不怎么喜欢的琥珀。
这能怨谁,这一切不都是我咎由自取吗?
宋藉形单影只的回来芍药院中的那间竹屋,里面添了一张精致的供桌,上面放着的是梅逢蕴的灵位,深棕色的灵牌上是烫金的“爱妻梅逢蕴之灵位”。
这木牌上的短短八字倒将梅逢蕴真真切切的哭痛轻描淡写,只留一个深情之人廉价的情情爱爱。
宋藉过去将灵牌抱进了怀里,他失眠愈发严重了。
梅逢蕴在时,还会给他配安神的香囊,连沐浴的皂角都是她手工自制的,只要与她同床共枕,就不存在失眠一说。
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为什么我一次都见不到你呢!
我真的很想你,梅逢蕴,你怎么连梦中都不愿见我一面,我就这么让你厌弃吗?你可不可以可怜我,就当是施舍我,让我见你一面吧!
大年初三,梅逢蕴左肩的伤口已结痂,她将轻芜拉到了一旁,细细地同她分说利害,说她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过这悠闲自得的日子,也可以跟着调她去南宣,只是跟着她免不了吃苦。
轻芜二话不出拍着胸脯就保证说她这个条命都是阿枝姐姐救的,当然是一辈子都赖上了阿枝姐姐了,梅逢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出门时记得采购些干粮,她打算明早天一亮就启程。
轻芜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屋外的梅姑将她们两人的话全都听进去了,虽有不舍,可每人都该鸟凭飞、鱼任游,人一生短短几十载光景,荒废了可怎好!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梅逢蕴就去叫醒轻芜,两人带了些果腹的干粮和一些厚实衣服在谁都没惊动下离开逢梅宅,可她不知梅姑早早就守在了廊道下远远注视着她们两人离开。
这远远地看也算是给她们送行了,愿她们此去皆坦途。
梅逢蕴雇的马车才至城郊,马鸣声短而尖,马车就被一伙黑衣人逼停,瞧着像是一直在逢梅宅蹲守的,因顾于宋藉而一直迟迟未动手。
如今想要她性命的,除了六皇子萧宣,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和谁结仇了。
赶马车的车夫早就被吓的丢下马车逃了,十几个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梅逢蕴将包袱塞进了缩成一团的轻芜手里叮嘱她照顾好自己,这伙人的目标是她自己,若是她逃不掉,就让轻芜自己逃。
梅逢蕴掀开车帘站在了车辕上,故作神秘地问:“不知各位为何要追杀我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