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又扫了一下宋藉,咂摸了一下嘴,他主子确实是个值得让人觊觎的。
木箱落进那间竹屋,季夏要关门,被罗迷蝶的手横在中间挡着,她眉眼一横就怒瞠道:“季夏,我还没进去呢?”
季夏翻了翻白眼,见她如此不识趣,还要硬要往上凑时,等会就等着灰溜溜夹着尾巴溜吧!
罗迷蝶端着碗凑过去,宋藉正拿着帕子将木箱上累积的灰一点点擦去,一个没注意,一手肘拐到了罗迷蝶端的补汤,洒了罗迷蝶一身。
罗迷蝶脸色霎时就黑沉下来,这是她新做的裙袄多了一块乌黑污渍,端汤的手连同袖口都散发着那种食物的气味,还有股粘腻感,一旁的季夏为了憋笑鼓起了腮帮,就像吐泡泡的金鱼。
“你走吧,我现在没空,”
宋藉此话更像是点燃了爆竹的引线,一下子就将罗迷蝶最看中的感情蒙上的那层薄纱挑破。
他们只是表亲而已,宋藉这些年对她好都是因为将她当做妹妹来看,仅此而已。
罗迷蝶将碗收回食盒,心灰意冷地往屋外走去,她以前一直以为都是因为梅逢蕴这才让宋藉看不到自己。
可如今,梅逢蕴都不在了,宋藉反倒对她异常冷淡了。
宋藉不爱任何人,也包括他自己。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才能捂热他的心呢?
宋藉将木箱子里的东西全都细细看了一遍,在里面寻到了个竹蜻蜓,他对此实在是过于熟悉。
十四年前,他就将此物回赠给了那位赠送他黄花梨木手串的“梅逢雨。”
他那时没来得及问名字,只是拉着以为路人问了一下,那路人只知道梅府的嫡小姐,自然就将梅逢雨的名字报给了他。
他那时还欣喜不已,因为知道了她的名字。
可如今这一切成他一厢情愿入的骗局。
怨。
恨。
怨恨交缠就像藤蔓从宋藉的心口长出,在悔的滋养下,将他牢牢囚住,让他连半口气都喘不上。
原来苦求的明珠早就在我身边了,只是我眼拙,不识得明珠。
梅逢蕴与这两主仆熟络起来后,才知他们是从南宣来京城探亲的,而那个身形俊高大,容貌俊俏的小大人竟然才十六,比她还小一岁,瞧着反倒沉稳多于少年恣意。
“谢遥,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南宣啊?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梅逢蕴靠坐在床上,一旁的两人凑在棋盘桌上玩五子棋,两人互不相让,都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赢家,这哪里沉稳了,分明是幼稚得可爱。
“谨庭小姐不担心家人吗?明日我就让朝露去锦心阁递信,让你家人来这将你接回去,外面可没你想的太平,一不小心就会成了孤魂野鬼。”
“哎,公子,您怎么就知道吓谨庭姐姐啊?谨庭姐姐,若是日后你真的来了南宣要来找我哦!我朝露会保护姐姐的。”
朝露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地杵在棋桌旁,双眼紧盯棋盘上的黑白子,还不忘灿笑替梅逢蕴回击他家公子。
“咦,朝露,你输了!!!”谢遥故意给他漏了一个破绽,待朝露将至极手中的白子放下去后,他彻底掉进了谢遥设下的陷阱中,难分胜负的五子棋局就这样以朝露惜败落幕。
朝露神色凝重地死盯着棋盘,就像一头倔强的驴,找不出是哪一步棋走错了不罢休。在谢遥同梅逢蕴相视一笑时,一声惊叫刺穿了耳膜。
“啊!公子你个小人,怎么能抓住我想赢的心,给我挖坑啊!”
朝露情绪激动地指着自己被诱骗的那颗白子,不满地控诉道。谢遥轻笑出声:“朝露啊!你还小,多吃点亏有助于磨炼,这就叫兵不厌诈!”
朝露瘪着嘴,双手抱胸怒瞪着巧舌如簧辩解的谢遥,将腮帮子死死咬住,明明就是公子耍诈,这才赢了自己的,他就是胜之不武!
“谨庭姐姐,公子是不是做得不对?”
朝露端着桌上精巧的梅花酥凑到了梅逢蕴跟前,耷拉着眉眼,连语气都怏怏的。
梅逢蕴轻笑,伸手摸了摸朝露的发顶,虚晃一招将手下滑,手就捏住了朝露塞得满满的右脸颊,他嘴里的酥饼从他嘴里溢出来了。
朝露没有意料之中的发怒生气,将自己嘴里的酥饼咽下去,像快乐小狗一般在梅逢蕴的掌心恋恋不舍地蹭了蹭脸。
谢遥一见朝露这样区别对待人,过去揪起他的耳朵,将人提起来:“你谨庭姐姐的伤可还没好,你别闹她!”
“哎哎哎,公子,疼!!!”朝露将手里端着的点心塞给了谨庭,还抽空冲谨庭眨了个眼,这才开始哀嚎起来。
梅逢蕴捏了块梅花酥放嘴里,瞧着这主仆二人在屋里嬉闹玩乐,时不时也加入他们的拌嘴。
但不管她站不站在朝露那边,朝露都坚定站在梅逢蕴这边,哪怕谢遥骂他是“小白狼”。
欢声笑语中夹杂着突兀的敲门声,像密集的雨点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