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逢蕴浑身脏兮兮,双手红肿地抱着琉璃罐子回屋中,屋中有火炉,罐子里的红雪没一会就与那捧土融为一体。
她捏着帕子将沾染了泥土的双手擦干净,把琉璃罐的外壳也擦干净,放到了她的梳妆台上。
又让秋霜去寻了块栗木,她随意地将冻伤膏糊了满手,时不时就盯着那个琉璃罐发呆。
宋藉这几日风雨兼程地往京都赶,还给梅逢蕴带了礼物,说是能调理心情郁结的,他见梅逢蕴自丧母后,忧思过重这才寻来的。
梅逢蕴压根不想见宋藉,可为了维系面子,她还是忍住恶心跟着太夫人去府门前候着宋藉。
宋藉翻身下马,衣摆上都是泥点子,瞧着像是风尘仆仆赶来的。
他神采奕奕,难得地勾唇,像是此行一切顺利,将自己为之厌恶的孩子拿掉了,不可谓不顺利。
等他先拜见过了母亲,他当着其他人的面走到梅逢蕴的身前,从他胸前衣襟掏出了一块手帕,手帕上赫然躺着一块鸡蛋大的透明琥珀,里面是一朵绽开的樱粉色芍药花。
这种透明琥珀极为难得,具有宁神净魄之效用。梅逢蕴此前只在书中见过。
在她思索间,宋藉伸手帮她戴上了,等她低头时,颈间就多了这块琥珀。
“枝枝,这琥珀是我偶然所得,希望你喜欢。”
宋藉眉眼间都带着柔情,说话的声音都是浅浅淡淡的,可梅逢蕴并未如他愿期那般喜悦。
梅逢蕴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像是被什么将生机抽取了,宋藉皱眉问:“枝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梅逢蕴就这样呆滞地看着,突然猛地笑出了声:
宋藉,你真的太虚伪了。
一边唤我乳名“枝枝”,一边又让别人来害我,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我陪你演这恩爱戏码。
未免太过无耻了!
“没有,我很喜欢,谢谢侯爷。”梅逢蕴礼貌且疏离地同宋藉分说。
宋藉觉出不对劲,可却说不上来,一直都唤他字的,如今竟然换成了称谓,难道是他带的礼物枝枝不喜欢吗?
可她分明说她喜欢。
见梅逢蕴转身回府,罗迷蝶翻了个白眼,心里是止不住的雀跃。
看来上次的教训已让梅逢蕴深入骨髓了,以后肯定会离表哥远远的。
“表哥,你就没有给我和姨母带礼物吗?怎么就这么偏心嫂嫂呢!”
罗迷蝶见宋藉抬步要跟上梅逢蕴,几步跨过来挡住了宋藉的去路。
她嘟着嘴,眼尾下压装可怜,掌心向上摊开向宋藉要礼物,宋藉抬了抬手,就径直掠过罗迷蝶去追梅逢蕴了。
罗迷蝶跨下脸,冲着宋藉的背影就要追去,手里晃悠着紫檀木盒的季夏一下就闪到了她眼前,若是她在反应慢些,就要撞在了季夏身上。
“表小姐,这是主子给您带的脸礼物,您是现在就要打开看看,还是等会送到您院中呢?”季夏笑眯眯地等着罗迷蝶的回复。
“啊!啊啊啊!季夏,你给我让开!”罗迷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宋藉的白影消失在眼前,气得剁脚的一把推开了宋藉,拎起裙角就追了上去。
季夏还在后面冲罗迷蝶喊:“喂,表小姐,那属下就给您送到院子里去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充满怒气的“滚”!
梅逢蕴回到院中,径直往屋后的一处檐角下,那里养了一对鸿雁,虽然才六七个月,但现在看着这两只大雁,她真的是感慨良多。
这是宋藉下聘的聘礼,听季夏说,这是宋藉亲自去抓的,最初设计的陷阱只中了一只雌雁,也就是阿久,另一只雄雁阿常来尝试解救阿久。
可网结实在过于坚硬,等宋藉到陷阱时,阿常就躺在阿久的身旁,宋藉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对鸿雁。
“阿常,阿久,以后啊,你们也好好的,我这就给你们将囚笼打开,你们呀!
寻个好地方,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去,以后可不能贪吃,小心中了陷阱。”梅逢蕴过去将笼子门扣开,她轻轻地往后退。
一入樊笼就难逃了。
那挣脱锁链桎梏的雁子一下就直冲上来九天,就在梅逢蕴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们时,它们又飞回来在她上空盘旋了几圈才离开,像是在表达感谢。
梅逢蕴伸手朝它们挥了挥,嘴里喊:“别再被抓住了!”
以后你们也要连同我的那份幸福过下去。
“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