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逢蕴那刻扑腾乱飞的心就这样被按压在了原地,原本的异样感和不安感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将头靠在娘亲单薄的肩膀上,嘴里闷出憨笑声来:“好,要是我说了,娘亲可不许嫌烦?”
梅逢蕴的目光落在了还没吃完的那碗长寿面上,忙从娘亲的怀里挤出来,忙催促她赶紧将长寿面吃完。
严如春笑着吃完,两人喝着茶水吃着买来的小甜糕,一直在屋里聊天,时不时欢声笑语的。
严如春很少这么开怀的笑过,自己出生低贱,又逢打压,身子弱,性子也弱,她还将这种以弱者求生存的方式交给了梅逢蕴,她怨来怨去,最后还是怨恨自己怯懦。
梅逢蕴瞧着暗色的天边,迟迟不打算动身回府,严如春笑着催她回去,还悄摸拉着问她与常惜有没有圆房,梅逢蕴顶着一张涨红的脸点头,这是对严如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他肯碰梅逢蕴,那梅逢蕴在侯府的生活就不会太差,男人的宠就像毒药,既不能没有,又不能沉溺其中。
她拉着梅逢蕴叮嘱了她几句,无外乎怎么获得男人的心,毕竟两人都已经成亲了,多些敢信体贴也不是什么坏事,说不一定能促进感情升温呢!
梅逢蕴僵笑着点头,娘亲同她说的,她早就试过了,那个安神的香囊,她得到的只有一句话:“我不用你费心,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梅逢蕴还是乘着夕阳,依依不舍地离开这府上,她手里捏着一本书,像烫手山芋一样,烫意从她的掌心一直发散到全身各处。
将她的脸颊都烧成火烧云,临了吹了疾驰进来的凉风,也还是难以消退半分。
可当梅逢蕴进府门,就察觉整个府上的仆从奴婢有些不对劲,他们脸上都挂着欢颜,对她行礼也格外地殷勤,那种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施舍,等她路过后花园时,罗迷蝶忙喊派人去请她过去坐一会。
她一猜准没什么好事,可等她越往那边走,腿就有些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隔得远些,就瞧见了宋藉被一个貌美的女子搀扶着小臂,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让自己如坠冰窖的凉亭。
她刚到场,宋藉忙借口有军务在身脱身,梅逢蕴只与他匆匆打了个招呼,还是罗迷蝶热欣喜不已,忙拉着那个女子来同她看不顺眼的好嫂嫂梅逢蕴介绍:“嫂嫂,这是李晴雨,以后可就是李姨娘了。”
梅逢蕴的心理准备早就做足了,她心里像刀子割了一样滴血,可她的身份又不容许她善妒,她故作从容道:“李小姐好,我是梅逢蕴,宋常惜的夫人。
迷蝶,就算李小姐不久后是李姨娘,你也不该如此妄言,李小姐还未入府,名声还是要注重些。若真的成了李姨娘,那时便称呼我为姐姐,又有何不可?”
罗迷蝶本想见她吃瘪一次,可眼下,她才是那个丢人丢人现眼的存在。
还不及她反驳,梅逢蕴同李晴雨打完招呼后,就离开了,等到了远处,梅逢蕴的脚步慢下来,这时她才惊觉李晴雨到底像谁了,像她的姐姐——梅逢雨。
梅逢蕴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是一种熟悉感,可在那种场景下,她是无论无任何都不会将这话脱口而出的,她冲秋霜低语,等用晚膳时,却罕见的见到了宋藉。
梅逢蕴以为他是理亏,这才来陪自己用膳的,可宋藉只对她说了简略的几句话,说新来的那个人,从今日起就是侯府的姨娘了,让她多帮衬些人家。
梅逢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粗糙的娶妾礼仪,可这不就侧面说明了,宋藉不喜那位新来的姨娘。
梅逢蕴心底升腾起一股窃喜感,她觉得自己卑劣至极。
秋霜打探了消息回来,只同梅逢蕴说这位李小姐是太子那边硬塞给侯爷的。
梅逢蕴有底了,既然是别人送来的,那便是放在身边替人监视的,李晴雨绝对不能留在府上。
宋藉用完晚膳就离开,听伺候的奴婢多嘴说是侯爷去了听雨轩——李晴雨住的地方。
罗迷蝶听见后,都快被气死了,她从小就对表哥心心念念,就一心想嫁给表哥,她多次找姨母说,姨母只说在她有机会上位时,会帮她一把。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表哥将梅逢蕴那一低贱的庶女娶回了府上,而今侯府又添了一新人,表哥何时才会看见她呢!
罗迷蝶将手边的茶杯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说:“这侯府只会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侯府夫人!”
玲玉忙将那些碎瓷片清理干净,生怕伤到表小姐,嘴里也跟着附和:“表小姐以后一定会是侯府的夫人的。”
罗迷蝶的焦躁不安缓解了不少,如今要先将梅逢蕴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位子空出来了,才有她上位的空位。
她忙拉着玲玉问:“那避子汤可是日日往竹衫院送。”
玲玉忙点头回:“表小姐,是掺杂在了她每日喝的桃花羹中,给她每日送去的那个婢女日日都盯着她喝完才走的。”
这对罗迷蝶来说,可算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宋家未来的继承人,只能从我的腹中出来,其余低贱卑劣之人,压根没有资格。”
罗迷蝶伸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眼中全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竹衫院又早早地熄灯,梅逢蕴又一个人,她不敢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会如何,反正只会比现在更难。
她伸手抚上自己柔软的腹部,轻声细语地问:“你什么时候愿意来呢?”
她想若是自己此刻有身孕,那以后真的如李锦园所说那样,仗着有孩子傍身,地位也能稳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