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压根不敢说出口,还是梅逢蕴笑着说今日没什么下饭的,就让她复述一下原话来乐呵一下。
严如春听完后,脸色都僵住了,连秋霜都吓得跪地,只有梅逢蕴真的把这些话当下饭菜,将秋霜拉起来,坐下同她们一起吃早膳。
梅逢蕴坐在梳妆镜前,身上是昨日送来的红嫁衣,严如春和秋霜在她身边忙着挽发髻,插掩鬓,梳花钿,别步摇,簪发簪。
她成了那个最沉稳,最心如止水的人,可这对一个大喜的人来说,这才是最残忍的。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直觉有些陌生,脸上擦着昂贵的胭脂水粉,身上穿戴着上好的织锦,穿金戴银的,仿佛她今日只是以一个华丽的空壳嫁到别人家去,若是没有这桩喜事,这些东西,她怕是这辈子都用不上吧!
严如春抱着她,强忍着泪水,只是细细的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严如春转头拉过秋霜的手,叮嘱她要照顾好二小姐,也要照顾好自己,秋霜直接泪洒出来,哭得不能自已。
屋外窜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头戴大红花,身着红衣的喜婆如花,她两腮涂着浮夸的腮红,嘴唇摸上了艳丽的唇脂,妥妥的喜感。
“哟哟哟,二小姐还没装扮好吗?张大员外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姑娘您啊!”如花还是第一次见当官家的喜事办得这么寒酸的,只有正府门上挂了点红绸,进府来的下人也恍若无事发生一样,还偷懒偷闲的。
如花凑过去,想催促梅逢蕴赶紧离开这个不值钱的地方,可她出声催促后,二小姐笑着说让她再等等,她还有些体己话想和娘亲说。
梅逢蕴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今天的她出水深火热,就想拖着,贪恋家人的温暖,想逃避一下属于自己的命运。
六月初五午时,梅逢蕴跟着喜婆出府了,在踏出府门时,李锦园才紧赶慢赶的过去,仍旧不忘教诲梅逢蕴嫁到张家后,安分守己,伺候好相公,少动些歪心思。
梅逢蕴本来一点都不想听的,可她嫁出去后,娘亲还会留在梅府,还是要仰人鼻息讨生活,她也只能笑着应下。
梅逢蕴左脚才抬起,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呼喊:“二小姐,请等等……”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季夏。
她躬腰进花轿的腰杆直起来,左脚收回原处,伸手将红盖头一把拽下,像是要验证自己猜测的是否正确。
她往花轿侧身挤过头去看,一旁的李锦园催促着喜婆赶紧将新娘子送进花轿,等会误了吉时不好。
可这次如花只是嘴上喊着:“二小姐,快把盖头盖起来,这大喜之日,新妇揭盖头这多不吉利,快上轿子吧!二小姐,等会误了吉时不好。”
李锦园见季夏带的队伍越来越近,怕将这桩婚事搅黄,见那个一身肉的喜婆难以将只有她半个身形的梅逢蕴拖进花轿里。
她快步过去,秋月跟上,两人一人一边摁压着梅逢蕴的两边肩膀,费尽全身力气的将梅逢蕴死死的往花轿里推。
梅逢蕴的救星到了,她自是不会如此轻易屈服,她死死的扒住花轿门,到后面直接撒波打滚的死死往地上打转,将她身上那件嫁衣沾了好多灰尘,还有些被小石子摩挲出的破洞。
身着黑色束袖服骑在马上的季夏见花轿前战况实在激烈,怕他家主子的婚书送不出去,吓得飞檐走壁,几步跃到花轿前。
“住手,光天化日下怎可行强逼他人?”季夏此刻真如天神下凡,宣判了梅逢蕴有救了,他伸手将跌倒在地的梅逢蕴扶起来,温柔地问:“二小姐没事吧?”
梅逢蕴见到季夏的第一眼,竟然是想哭,她此刻觉得自己就是这世间最幸运之人,一切都是恰好,不冷不热的天气,她扛住了两人的推搡,她在这么特别的一天见到了最想见之人的信使。
“我无碍,季侍卫这是……”,梅逢蕴早就心知肚明了,可还是想听季夏说出来。
在他们闲谈的这会,季夏身后的跟着的队伍到了梅府门前,季夏压根没管李锦园的叫唤,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圆筒,冲府门的小仆从说:“快去请你们老爷出来,我们侯爷来下聘了!”
被指到的那个小仆从又惊又怕,他往李锦园那边看去,李锦园这时知晓了季夏的身份,对那个小仆从没好气的吩咐:“看我做甚,还不赶紧去寻老爷出来!”
她的脸色比绚烂的烟花还好看,一会变了好几次,但最后气得脸铁青,喊着秋月早早回去了。
季夏展开一张红艳的书轴,在梅逢蕴眼前展开,笑着说:“二小姐,这是侯爷和二小姐的婚书,侯爷已在此落笔了,侯爷还特地交代我,这婚书签不签全凭二小姐做主,那,二小姐签不签?”
梅逢蕴没半分踌躇,点头说自己签,季夏身后的仆从即刻将笔墨奉上,梅逢蕴提笔在瘦金体“宋藉”的右边一笔一划珍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盯着宋藉的名字出神,没想到宋侯爷的自己竟是这般清秀,与他本人倒是挺相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