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是清剿一些小妖，”梅郎看着他，“若放你们去跟玉虚宫的道人、截教的弟子打斗，谁输谁赢？”
胡黑黑彻底不吭声了。
跟他来这里的都是修为平平的小狐狸，没什么大妖怪，真遇上正经修士，怕是连跑都跑不掉。
“你若不晓得这一层，也不会到这儿来了。”梅郎语气放缓，“族内稍有修为的都不愿意随我来此，跟随来的都是一些不想跟着妲己在混乱纷争中投机的小狐狸，他们性情安稳，更想要平平安安地长大，这才是他们求存的核心。你也是知道这一点，才自告奋勇，舍了族内的位置，随我来此。”
“是这样没错。跟随梅郎大人，是想着为族内狐狸留存火苗。倘若真的全盘皆输，好歹还有一线生机可存。”
“既然如此，我们来这里是得了庇护。凡事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人族长久的供奉了娘娘，对他们好一些无可厚非。尚没有做出人类的成绩，便要求论功行赏，岂不落了下乘？”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再不做打算，到时赤瑛娘娘真全盘听了人族的话，不庇佑妖族怎么办？天上那些仙人，要弄一个人道兴、妖族亡的世道，眼看就要成了。倘若现在不再争口气，将来哪里还有我们生存的地方呢？”
胡黑黑焦急地搔了搔头发，就是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他才会如此急迫。
梅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直到胡黑黑自己慢慢平静下来，才开口：
“不可操之过急。我知你心忧狐族未来，但是还是要做好眼前的事。赤瑛苏醒不久，此番征讨为的是要寻找她那些碎片。她能管此地的人，是接受了此地的供奉，与人形成了掰扯不开的联系，自发生成了一处空间。”
梅郎心知，随着不周山本源的重归，这里会越来越与外界分开，变成一处先天的洞天福地。
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与外人相同，但也不可能归于妖类，他们就像娘娘一样，是独特的存在，在这里待得越久，被不周山的同化越深。
“狐族要做的是尽可能留在这里，而不是一来就跟人家争权夺势，试图占据话语的中心。”
“难道我们就任由人族压着？”
胡黑黑还是有些不甘心，梅郎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即便胡黑黑生性狡黠，却也没有人族的那些弯弯道道，在处理庶务上恐怕远不是苏青的对手，更不懂得如何猜测人心，真让他自己拿主意，用不了多久就会为狐族招来猜忌。
梅郎的目光闪动，心想还是得好好教他。
“你可知，娘娘的剑是由何物制成的？”
听闻此言，胡黑黑鼻尖动了动：“剑上有蛇妖的味道……我一直以为是娘娘杀了哪里的妖怪取了骨炼成的……”
梅郎道：“也不算错，是用她上一个妖族追随者的骨肉铸的。”
胡黑黑整条尾巴都炸了开来。
“她最烦不听她话和挑战她权威的人。”梅郎语气平淡，“蛇妖也没犯什么大错，只是在娘娘心智争夺主导权的时候，说错了话，便落了这个下场。怎么，你也想步他后尘？”
“不敢！”胡黑黑猛地摇头，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公子，我……我不知还有这等往事……”
“你要记着。”梅郎收回目光，“她是不周山所化，其性原始自然。不能拿你的道理去揣度她，不然便是自寻死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我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全看娘娘心意。我们要做的是顺应规律，保全自己，而不是逞一时之气。”
胡黑黑慢慢点着头，毛茸茸的尾巴一点点垂下来，像是把满腔急躁都沉了下去。
“况且，”梅郎话锋一转，“待得越久，狐族的根就扎得越深，力量也会越来越强，我们来日方长罢。”
“公子说得是……”胡黑黑深吸一口气，接受了他家公子的说法，又和公子说了娘娘一个月来斩杀的妖怪首领，其间所使用的武器就是那柄由随从化成的青玄剑。
梅郎忽然道：“我倒好奇，这么长时间，她除了这柄剑，就没有其他的法宝可使了？”
“没见娘娘用过别的。”胡黑黑答。
“甚好。”
听到公子称赞，胡黑黑缓缓冒了个问号。
却见他家公子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柄金光湛湛的长剑来：“这是我成年仪式上获得的宝剑，我打算将它送给娘娘。”
“可是公子，这柄剑送出去，您自己用什么呢？”
“这么多年，我有在外面和人比过剑吗？”
胡黑黑摇摇头说：“没有。”
“所以这柄剑一开始就是为她准备的。”梅郎抚过剑身，“用它把蛇妖换来。”
“换？”
胡黑黑疑惑，公子并不用剑，要剑也没用，况且他也不理解一个死了那么久的妖怪怎么还能被换回来，都已经变成兵器了，还有换的余地吗？
“青玄曾与我见过一面，见面时对自己的名讳多有夸耀，因为他的名字是娘娘给的。既然给出了名讳，那么神魂上便与娘娘有了关联，形体与否都不重要，只要娘娘愿意，青玄随时可以重塑回来。”
胡黑黑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公子的意思是把那个被舍弃的前随从拉拢过来？同为妖族，天然与人族对立。如此一来，娘娘身边的妖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等我们承接了领地内大部分事务，娘娘的决策，自然会向我们这边偏。”
他重重一锤掌心：“公子圣明！知晓了，老胡这就去为您张罗！”
梅郎制止了他：“你开不了这个口。”
胡黑黑空有一腔忠心，却有些不切实际和天真。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是个天真纯洁的狐狸，和毛色全不相匹配。
倘若不是因为他这样纯挚热情的性格，也不会抛却眼前利益，保着狐族幼苗来不周山发展。
恰听闻赤瑛娘娘这次带了野猪肉回来，梅郎稍作休息，带上预备献上的礼物，去寻了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