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一想,将那截尾巴握在手中,鳞片割过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长尾在我掌中蠕动变形,片片翻转,发出细密的簌簌声,拉直的骨节间发出咔咔的脆响,血肉重新编织,最后凝成了一口三尺来长的青色长剑,剑柄上盘着一条蛇,蛇首微昂,蛇口微张,正对着剑刃吐出一截细长的信子。
蛇身轻轻收缩,一圈一圈地绕紧了我的手腕,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虽不及神兵,倒也可堪一用,总比赤手空拳强一些。
我把剑握紧,在剑刃上轻轻抹了一下,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剑锋。剑锋很薄,薄得透光,和长兵对碰,撑不过三合便会从中折断。
这二郎神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听说在灌江口降蛟的时候,蛟现原形,头大如斗,徒手按住蛟头,一拳拳把蛟打死。
贸然欺近,受制的反可能是我。可若不欺近,便只有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劈砍过来,压根不费力气。
杨戬站在十步之外。他方才看着我拾起青玄的尾巴,看着我把它变成了剑,整个过程中,他纹丝未动。
“即便危害世间,你也依旧选择出世。”
话里话外似乎有些指责。
奇也怪哉。
我根本没见过他,何来亏欠。
我挑起一边的眉毛,剑尖对准他喉结的下方,那里没有护甲。
“好没道理,旁人和我有什么干系?”
杨戬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修眉底下两湾深潭般的眼睛,鼻梁挺直,唇线紧抿,像一尊还没完工的玉雕。
真是一尊好天神。
我突然有些不知从何处来的怨怼来,很想要杀了他。
他的天眼完全睁开了,光芒骤然放大,金珠在眼眶里转动了一圈,轨迹拖出一道极细的光尾,浮于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对我审判。
“柱中之物,若不得诞生,此地仍作为囚牢,运转万载,若你诞生,欲念会在同一刻涌入人间。”
“届时非止一妖魔之祸,祸乃天倾。”
我冷笑声阵阵:“非我之祸!”
说完剑刃疾射而出,十步的距离压缩成三步,最后一步踏出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步登天而去,斜刺杨戬的咽喉。
三尖两刃刀的刀身一竖,刀刃朝外,正对着我的剑锋迎了上来,剑尖撞上刀身,震得耳膜臌胀不已,虎口发麻,沿着手腕往小臂蔓延,整条手臂都酸了片刻。
剑柄上的蛇身绞紧了一圈才把劲力卸掉,蛇口里吐出的信子贴在我的腕上,冰凉的一点。
距离近到我可以看见他天眼里那个金色的瞳仁,瞳仁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暗金色日冕,底下护心镜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时发出的细小声响,镜面与内衬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我舔了舔嘴唇,心说心脏十分有力,不知吃起来是什么滋味。
短兵相接,金戈之声不绝于耳,而这厮还有空闲聊。
“现在杀你,柱中镇压的欲念便会失控。”
说完,刀身上的力道又重几分。
“便将你收押天庭,镇压在泰山底下。”
刀身一震,一股磅礴的力道从刃上传过来,像是整座山的重量都往我的剑身上压了过来。
剑身扛不住这股力道,从中间弯折成一个危险的弧度,剑背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细密的口子像蜘蛛网一样往四面扩散。
不能硬接。
我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过一圈,青色长剑往地上一拖,剑尖在骨板上犁出一道长长的划痕,拖了足足一丈,剑尖才稳住身形。此时裂纹从我的脚下往四周延伸了三四寸。
啧,一股蛮力。
脚步一变,绕到他左手外侧,从他的护心镜侧面往里插。
杨戬左不持刀,防御最薄,我便剑走偏锋,一剑从肋下的空当刺了进去。刺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的撕裂声。
可惜,杨戬横刀格挡,刀柄与剑身碰在一处,袍袖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倒是没有出心。
这一砸如果砸实了,旧伤加新伤,剑身便会齐中折断。就在刀柄即将砸中的时候,杨戬浑身一僵,顿的这半拍让刀柄的角度偏了半分。
我见状有些喜意,便嘲他。
“你人老力微,天庭怕是没人了!”
他没有理会我的骂阵,低头看了一眼被划破的袖口,眉间天眼里金光一闪,喝道:“再来!”
见他摆出架势,我便立刻拉开距离,光速后撤。
虽然不想承认,我觉着现在有些打不过他,除非和他拼命,我才活了不到一天,何必呢。
于是我把手伸进怀中,掏出《流云记》,单手展开竹简,竹片上的字迹都在发光。
横竖撇捺都是我惯常的写法,此刻它们从竹面上浮了起来,悬浮在竹简上方半寸,互相靠拢穿插,横搭在竖上,撇缠在捺上。
从竹简缝隙里漏出来时间,每一丝都带着古老的气味。
杨戬就站在十步之外,我要钻进裂隙,需要三息的时间。三息之内,他的刀刃能劈出至少九刀。
我抬眼朝大殿角落望去,哪吒的化身还在那里,见我望来,一双眼睛亮着微微的红光,是两粒烧红的炭,恨不能把我烧出个洞来。
今日也该派上用场了。
我朝斩妖剑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剑刃应指而起,剑身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横过殿中大半个空间,稳稳地架在了哪吒的脖子上。剑刃贴着他的颈侧,恰到好处地卡住了气管的位置,他若一动,立刻血溅当场。
“还不住手!”
“你师弟还在我手上,当心我揭了他的皮做衣穿!”
哪吒脸色微微一僵,不动声色地定住宝剑,目光危险地瞅着我,脸上一副从来没见过的凶样,一个不好也要砍我人头。
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明明都是一张脸,分那么清做甚。
我笑颜如花,对手底下的人连连告饶:
“好哥哥,发发善心,帮我这次,赤瑛妹妹要是被三眼怪砍死,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