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血迹,从残破的门槛渗入,一路稀稀拉拉,断断续续,指向幽暗的内堂。
甜腥晦涩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
一个破败的人影倒在布满灰尘的供桌之下,左腕齐根而断,血花仍在缓慢洇开,滴落,滴落,聚成一小滩黏腻的水泊。
道道烟熏火燎的痕迹,证实她确是从张府那场大火中脱出。
铁寒衣带我找到她时,柳如兰已双目涣散,气息奄奄。
脸上是一种接近尸体的蜡白,嘴唇干裂乌青,露出牙肉,静静等待血液流干的那一刻。
铁寒衣面色冷峻,未有迟疑,命人将一片吊命的参片压在她舌下,又速请随行的懂医术的弟兄施针急救。
一番忙乱,柳如兰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里,艰难地聚起一点将熄未熄的光。
等能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柳如兰笑了。
微笑出现在这张恣意妄为的脸上,竟也是秋叶般的静美。
只是很快,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抬起断腕看了一眼,血滴滴洒到脸上,抹去了痕迹。
佛幔悬于梁上,落脚飘荡,如吊死的鬼,阴翳着包围所有。
瓷白的佛面,不知何时缺损了大半,鼻梁以上,眉目皆无,只余半张低垂的、似悲似悯的唇。
天光从破漏处斜射而下,照亮那残损的容颜,失去双眸的低垂,是慈悲的闭目,还是对眼前苦难的无视,也已无人知晓。
寻常鬼魅妖邪,必不敢在得证果位的神像跟前造次。
此地若有凶煞,必成大患。
我扬起剑式,四下里思索打量。
“柳如兰,”铁寒衣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踏前一步,影子覆盖住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可算逮住你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柳如兰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咳出带着血沫的嘶哑笑声:“……咳咳……没什么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恨……时运不济,让那老狗……多喘了半天气。”她眼珠转向铁寒衣,竟闪过一丝急切,“他……现在总该死了吧?”
“死了。”铁寒衣冷声道,“是你干的?”
“哼……”柳如兰嗤笑,“只恨不能亲手割开他的喉咙!”
“给你时间醒转,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铁寒衣厉声逼问,“张家命案,可是你所为?!”
怨毒、痛楚、讥诮交织,面上神情化为一片麻木的晦暗。“是……也不是。”柳如兰声音低了下去,如在梦中,“不信鬼神。如今……却由不得我不信了。”
我凝视着她那截断腕。
伤口参差不齐,绝非利刃一挥而就,倒像是……反复切割所致。
我又看向她另一只手中,仍死死握着的、刃口卷边沾血的佩刀,断掌无疑是她自己斩下的,血流不止。
血尽,她会死在这破庙里。
“柳如兰,若肯将前因后果毫不欺瞒地道来,我有法为你续上。”
柳如兰骤然抬眼看我:“续上?”神情满是讥讽,“续上又如何?你们还不是要我死!”
她费力嘶吼着,扒着地面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铁寒衣示亲自上前拖起柳如兰,不料原本奄奄一息的柳如兰,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仅存的右手五指如钩,死死抠入砖缝,身体紧绷,竟似与地面焊死一般,任凭如何拉扯,也拖拽不动分毫。
“我不走……就在这儿……说……”她从齿缝间挤出断续的字句,眼神死死盯着那尊残缺的观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