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拄着剑,目光扫过墙头,磊和砳从瓦砾中站起,回头确认周围人的安全,阿陶已经带着人冲上墙头,开始救治伤员。
青玄恢复人形,脸色苍白,腰间一道爪痕深可见骨,却依旧挺直脊背,警惕地扫视山林。
苏青快步走向图腾柱。
“大人……”
“无妨。”我有些疲惫,却还是打起精神安慰众人道,“让大家抓紧休整,救治伤员。结界会缓慢恢复。”
苏青点头,立刻转身传达命令。当她再次回头时,看见我正望着远处那片丘陵,目光深邃。
同一时刻,丘陵灌木后。
藤瘫软在地,□□湿冷,牙齿咯咯打颤,他目睹了那神魔般的抹除,目睹了山魈王被撕碎,目睹了吞骸者的退却。
好强!好可怕!根本不可能战胜她!
他想逃,手脚却不听使唤。就在此时,侧翼灌木沙沙作响,一头侥幸漏网、重伤发狂的双头豺扑了出来,腥臭的涎水滴落。
藤闭上眼,脑中只剩下渔被黑暗吞没前最后的笑容。
嗖!
箭矢破空,贯穿豺狼一头眼窝,将其带翻。
藤颤抖着睁眼,看到村落矮墙上,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女正放下弓,朝他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仇恨,也没有猎杀部落流民时的嘲弄或贪婪,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虫豸。
然后少女就转回头,继续警戒。
那一箭,那一眼,像一道微弱却锋利的闪电,劈开了藤被恐惧冻结的脑海。
他想起部落里,受伤的同伴会被抛弃;无用的老人会被送上祭坛;失去价值的人,尸骨都不会被找回。
为了活下去,必须如此。首领畟总是这样说。
可是……那边墙头上的人,也在活下去。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
数里外山谷。
畟通过巫术印记,“看”到了藤的濒死,也感同身受了那一箭带来的生机。
他沉默伫立。身后,部落残存的战士不安地等待着,孩童在妇人怀中低泣。他们面前,是象征部落与吞骸者契约的简陋祭坛——兽骨、染血石块、枯萎草药。
派藤和渔出去时,畟的想法是:找到活路,或找到猎物。
现在,他“看”到的是,对方拥有轻易碾碎他们的力量,却在自身浴血苦战后,对一个微不足道的敌人流露出一丝多余的仁慈。
那力量让他恐惧。
那仁慈……却像寒夜深处瞥见的一点篝火,灼痛了他的眼睛。
祭坛上的人骨,来自上一任首领——他的父亲,在食物断绝的冬天,自愿献出生命。
染血的石块,铭刻着部落每一次为了存活而进行的掠夺与背叛。
这条用牺牲与残酷铺就的路,前方已是断崖。
吞骸者的黑暗正在蔓延,部落像秋叶般凋零。继续下去,所有人都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或成为祭坛上新的骨头。
畟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石矛。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祭坛砸了下去。
轰啦!
人骨崩飞,石块碎裂,干草四散。
古老的契约,在这一击下化为废墟。
“首领!”有战士失声惊呼。
畟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耗尽一切的平静,眼底却烧着一点孤注一掷的火。
“收拾所有能带走的,粮食,工具,皮草,种子。我们离开这里。”
“我们能去哪里?”
畟望向村落的方向。那里,战斗的余烬未冷,但一种安稳的寂静,正缓缓笼罩下来。
“去能看见他们炊烟的地方。”他说,“在他们看得见、但不会觉得太近的地方,停下,扎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恐惧、却隐隐生出微弱希冀的脸。
“我们试着在那里活下去。”
他砸碎了血誓。
前路未知,或许会被拒绝,被驱逐,甚至被消灭。
但至少,那是一条不同的路。
一条可能有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