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地踏上虫灰,唐久瞿端起弩箭,瞄准石兴的手——这少年的虫子泛着股邪门的药味,着实恼人——接着,在石兴准备扔出虫罐之前,屈指扣下机关,羽箭钉入少年的手腕,使得石兴手上一松,原本该落在唐久瞿面前的蛊虫,此刻却落在自己和弟妹眼前。
石兴垂着手,惊惧地看向脚下碎开来的陶罐,顾不得手上的伤,一个劲推着弟妹,“快走!有多远跑多远!你们只会拖累我!”
这蛊是石兴不假师傅之手,亲手养出来的,他不光是认得,更知道眼下砸碎的蛊有多霸道——毒尸蛊。他养这个蛊只是出于好玩好奇,饲蛊的秘籍还是他背着师父默记下来的,师父不愿意提,也不愿意教他养这个蛊。没想到此刻却先作茧自缚了一番。
一点又一点的血落在虫身上,几只蛊虫凶性大发似的,顺着血腥味,快速窜上石家几个孩子身上。蛊虫直接钻进石兴伤口,惹得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而石兴几个弟妹身上不带伤的,也都被蛊虫用锐利的齿牙撕开皮肉,趁机钻进体肤之下。
沉默着旁观眼前的异变,唐久瞿不敢大意,只见石兴仿佛感知不到痛觉一般,径自拔出钉在手腕上的羽箭,本应涌出一大股鲜血的伤口竟以不可置信的速度愈合起来,未曾流出一滴血珠。
不仅是石兴,就连石家弟妹也是一样。石幺儿被自己四哥摔到地上,侧卧在地上痛得直哭,也不管自己身上滚了多少泥,双眼无神朝前方伸出手,牙还没长齐的嘴张着,流了满地的口水。石三弟和石四弟则是半蹲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口中却控制不住呜咽,“哥……难受……”
而石二妹身上的蛊虫发作的最快,一向被石夫人装扮得温婉的淑女,躬身哀嚎了一声,顿时迸发出力气,面色转紫。她像是嫌地上的机关小猪烦了一般,一拳砸了下去,当下木片四散,浓烟滚滚。
石家二小姐一把将身前身后的同胞挥出数尺,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跑……跑!”而自己反倒迎了上去,凑到唐久瞿面前,抬手就是一拳头往男人脸上招呼。
唐久瞿不善近战,这是为人所不知的短板。他更擅长在附近布下天罗地网般的机关,和隔着数尺开外的弩箭。此刻却没想到一下被石二妹揪上了痛处,他险险避过拳头,眯起眼审度局势。石二妹中的和石兴中的是一个蛊,就方才看来,不光是让人感受不到痛觉,最棘手的还是那种难以置信的愈合力。
他弯身绕着石二妹跑了个圈子,顺手在地上布下机关。然而石二妹丝毫不等唐久瞿跑完一个圈,一把冲了过去,揪住唐久瞿的衣领,将人过肩摔到地上,随后骑了上去,一拳又一拳不由分说地往男人脸上砸。
抬手硬抗了两下,唐久瞿发现石二妹的力气竟比他一个长年习武的成年男子还大。他索性偏头避开,看着机关小猪正好从自己手边跑过,当机立断地将最后一个机关扔到小猪身上,等小猪跑到他要的位置上,一弹指,四周机关相互牵动,向内炸出烟花一般的火光。
唐淮端坐着,像是说着与己无关的往事,“当时师父回到长安复命的时候,就已经受了重伤。他是被自己身上带着的那种机关炸伤的,火药里头掺了铁砂,然而师父却只是随便自己包扎过,还看得见绷带下面黑焦的肉块,就这样直接去了隐元会。”
“师父那回接的差事不算成功,本来在隐元会眼里就坏了招牌,后来委托人又委托隐元会杀了我师父,说什么防止口风走漏才杀人灭口。”唐淮唇角微微勾起极淡的笑意,嘲讽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安潼看向在场唯一的知情人,“谢姑娘,在那种情况下,石兴怎么能记得去拿那个机关小猪的碎片?”
谢初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看了秦安潼一眼,“我说过那是石兴拿的了吗?”她将茶杯重新放回案上,“石兴将包裹交给你们之前,我见都没见过一眼,只听说当时是从石幺儿的襁褓中找到的。若不是唐大侠方才所言,我压根不知道里头的东西究竟是何物。”
眯起眼,秦安潼打死不信谢初会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妳什么都不知道,能这么好心定时给石村送药?”
闻言,谢初笑笑,“不错,石兴的确是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但我往不往石村送药,全看本姑娘心情,与他人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