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村子里还留着这么多的壮丁,而他们进村之前远远望见的几道白烟,竟是这乱世之中难得祥和安稳的炊烟。
“伯伯,发生什么……?”女子一身墨衣装束,一头长发分了一小辫出来固定发丝,任由其垂在身后。她从屋内走出来,抬头见着来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安潼!”
秦安潼顺着声音看过去,挑眉,“谢初?妳怎么在这里?”
谢初热情地拉过秦安潼,跟村里的人介绍,“各位伯伯婶婶,她是我之前认识的朋友,你们可以放心,她不是官府的人。”全然无视秦安潼身侧的唐淮。
默默地走上前去,拽走自己的媳妇护着,唐淮道:“诸位,蔽姓唐,同内子途径此处,想借个地方过夜,不知可否?”
站在门边的微胖男人看了看谢初,又看了看秦安潼和唐淮,道:“既然是熟人,不如都住到我那吧,正巧我家还有空的铺位。”
回头给了男人一个笑容,谢初由衷道:“谢谢你,路伯伯!”
男人笑应了一声,转头同村里人扯着方言,“散了散了,饭还在锅上烧着呢!”
“我先帮伯伯烧饭去,你们先去屋里休息下。”谢初指了指右边的耳房,“对了,后头还有个小马厩,从这绕过去就能看到。”
秦安潼点了点头,“谢了。”话音刚落,随即将身上的包袱甩给唐淮,自己牵上马就往后边去。
唐淮将两人的东西靠边放在榻上,遥遥和谢初占据的一边相对。他便走进院子主动替男人收拾过冬用的柴火。
多了两张嘴,谢初动作利落地添了两道菜,正好在秦安潼安置好坐骑的时候喊人吃饭。
丝毫不在意自家餐桌上又多了两张陌生面孔,男人径自坐到一边,端起米饭埋头扒了一大半,才慢悠悠吃起菜。
谢初给秦安潼夹了一筷子山菜,“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妳。”
转头给唐淮添了菜,秦安潼向谢初问道:“妳怎么会在这里?”按照她对她的了解,若非天塌下来,恐怕谢初都不会踏出她那座客栈。
看着唐淮饭碗上多出那一小堆山菜,谢初不由得吃味,碍于生人在场不好发作,只得强忍下,笑道:“我出来送葬。不过我收到师父临终前的消息,赶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晚了。”
……还真是天塌了。师父就是谢初的半边天,替她顶过了前半生,却没能在临终前见着一面。
秦安潼默了半晌,“节哀。”
摆了摆手,谢初的笑留在皮肉之上,“师父走了,倒也干脆利落。正好我也不用回去找那些人的脸色看。”
想了想,秦安潼给谢初也夹了一筷子的菜,聊做安慰。倘若易地而处,恐怕她也会觉得正好断个干净,少些麻烦事。
见秦安潼给谢初夹了菜后,对方神采张扬,大有朝自己挑衅的样子,唐淮沉声问道:“之后妳打算怎么办?”
“走到哪是哪。”谢初不以为意,“再不济,我回客栈去。”
人,最怕没个归处。若到了去没去处,归亦无所的地步,恐怕连活下去都很难。否则恶人谷内如何能有这么多人,明知前方九死一生,还拼命地往前跑,白白做了试毒的对象。那种状态,算不上活着,也算不得死。
好在谢初还有个客栈。
客栈是谢初的另外半边天,是她花了数年时间在恶人谷内扎下的根基,再用了数年的苦心经营,才得来的结果。
单凭着这点,即便因为秦安潼的缘故,唐淮不受谢初待见,他仍然敬她三分。一个女人无依无靠,靠着自己双手,能在恶人谷划下一块地盘,绝不是个能轻易招惹的对象。
“伯伯,你把碗搁着就行,我等下一并收拾。”谢初看着一直沉默吃饭的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倒有几分反客为主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