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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海风送凉,郭靖扶着黄蓉,在听雨院外的回廊里慢慢走。
冯蘅吩咐过,有身子的人不能总躺着,得慢慢走动,可又不能累着。郭靖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一步一步,走得比乌龟还慢,生怕 she 磕了碰了。黄蓉靠在他怀里,哭笑不得:“郭大哥,你走得太慢了,我方才都瞧见一只蜗牛爬过去了。”
“慢些好,慢些稳当。”郭靖固执地摇头,憨厚地道,“岳母说了,前三个月最是要紧,便是走一步,我也得扶稳了。蓉儿,你莫要嫌我慢,横竖咱们有一辈子的时辰,慢慢走。”
两人正说着,忽听廊下传来一声刻意的冷哼。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廊柱边,面色冷傲,眉头微皱,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黄蓉尚未显怀的小腹,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哼,走个路也这般磨蹭,成什么样子!”他闷声道,嘴上凶着,可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丢给郭靖,“老夫今早去药圃,见那几株安胎的草药长得正好,便采了些,配了一剂‘宁神安胎散’。这药不算什么好东西,只是寻常安胎的方子,你拿去,命厨房每日煎给蓉儿喝。还有——”
他顿了顿,别过头去,声音更闷了:
“蓉儿她娘身子弱,若为了蓉儿这一胎操劳过度、旧病复发,老夫唯你是问!还有,蓉儿想吃什么,你便给她寻什么,莫要让她饿着、馋着!老夫……老夫才不是心疼蓉儿,是怕蓉儿她娘为了这一胎累坏了身子,老夫还得伺候她!”
说罢,他青袍一拂,转身便走,可走到廊角,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郭小子,你手上那道伤,去老夫药圃寻些金疮药敷上,莫要感染了,省得蓉儿瞧了心疼,又动胎气!老夫可不是给你药——是蓉儿她娘心疼女婿,老夫才懒得管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与傲娇。
黄蓉看着父亲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在郭靖怀里,娇声道:“郭大哥,你瞧,爹嘴上凶,心里可欢喜呢!他连安胎的草药都亲自去采了,还惦记着你手上的伤。”
“岳父待我恩重如山。”郭靖捧着那包草药,只觉得鼻子发酸,重重点头,“蓉儿,我郭靖此生,定孝敬岳父岳母,护你与孩子一辈子!”
……
傍晚时分,江南七怪也来瞧蓉儿。
韩小莹拿着一件自己连夜缝的小衣进来,递到黄蓉手里,柔声道:“蓉儿,这是七师父给你缝的,用的是最软的棉布,孩子穿了定舒服。你如今是双身子,要好生养着,莫要操劳。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只管与七师父说。”
朱聪摇着那把破油纸扇,笑呵呵地道:“正是!我方才还与你二师父他们说,蓉儿有孕是天大的喜事,咱们七怪也得添个‘师公’当当了!蓉儿,你若闷了,二师父便来给你说书解闷,横竖岳母说了,心情舒畅最是要紧,是不是?”
他说着,还真有模有样地拍了拍扇子,讲了一段江南的趣闻,逗得黄蓉掩唇直笑,连日来的孕吐不适都散了不少。
柯镇恶手持铁杖,由朱聪搀着,慢慢走到榻前,盲眼中满是慈和,沉声道:“蓉儿,你既是我七怪认下的闺女,如今又有了身子,便是我们郭家的媳妇、桃花岛的姑奶奶。靖儿那傻小子若敢惹你生气、让你劳累,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记着,安心养胎,莫要多思多虑,平安二字,比什么都强。”
“大师父放心,蓉儿记下了!”黄蓉连忙应着,眼眶微红。
郭靖站在一旁,听着七位师父你一言我一语的关怀,心中暖得发烫,撩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弟子代蓉儿、代孩儿,谢过七位师父!弟子此生,定好生照料蓉儿,绝不让她们母子(女)受半点委屈!”
……
夜深了,听雨院里红烛摇曳。
郭靖伺候黄蓉喝完了最后一碗安胎药,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坐在榻边,借着烛光,一遍遍擦拭着那柄乌黑的短剑。黄蓉靠在枕上,看着他坚毅的眉眼,轻声开口:
“郭大哥,我方才在想,咱们的孩子,会像谁呢?若是女儿,便像娘那般,聪慧温柔,懂药理,明事理;若是儿子,便像你这般,憨厚正直,心眼实,重诺言。好不好?”
郭靖放下短剑,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头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郑重:
“蓉儿,像谁都好。只要他(她)平平安安地来,健健康康地长,我便心满意足了。你与孩子,便是我郭靖这辈子最要紧的珍宝。我定护你们母子(女)一辈子,也护岳母与娘一辈子,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黄蓉听着,眼眶一热,伸手轻轻握住他覆在自己腹间的大手,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
“郭大哥,蓉儿信你。这岛上的晨昏,蓉儿陪你一起看;这孩子的笑,蓉儿陪你一起听。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两人十指相扣,靠在榻边,望着窗外那轮圆满的明月,久久没有说话。海风习习,桃叶沙沙,像是在为这一对璧人、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轻轻唱着祝福的歌。
而远处的暖阁外,冯蘅由黄药师扶着,立在廊下,望着听雨院那抹温暖的烛光,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她手中还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小小的婴儿衣衫,针脚细密,袖口绣着桃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黄药师嘴上依旧冷哼:“哼,那傻小子,倒会哄人。蓉儿有孕,他倒越发小心翼翼了。”
冯蘅靠在他肩头,轻声笑道:“他笨些怕什么?心正便好,疼蓉儿便好。咱们的蓉儿要当娘了,你我也要当外公外婆了。药师,往后的日子,咱们便安心看着孩子们,和和美美地过罢。这一家人,阖家呵护,便是这世上最好的日子。”
黄药师闷闷地“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望着夜空里那轮明月,嘴上依旧硬着,可那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盼。
海风拂过,带来桃叶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蓉儿养胎,阖家呵护。
而这一份即将到来的、崭新的喜悦,终于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温柔、最圆满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新生命悄然萌动的欢喜,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