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黄药师果然来了演武场。
他一袭青袍,负手立在场边,看着郭靖练那套融了游身步的培元掌,眉头皱得死紧,冷哼道:“哼,脚步还是实!这一转该踏‘杜门’,你却踏偏了半寸,若遇上方家高手,这一偏便要送命!老夫瞧着心烦!”
郭靖被训得满头大汗,却半点不恼,反而憨厚地笑道:“是,岳父教训得是,靖儿再来!”
他说着,便又认认真真地练了起来。黄药师在旁看了半晌,见他虽笨,却丝毫不曾懈怠,那呵斥便渐渐少了,最后索性上前,亲自示范了几个游身步的方位变换——都是些打根基的浅显步法,算不得桃花岛的绝学。郭靖看得呆了,死死记着那些方位与身法,练得越发卖力,汗水湿透了粗布短打,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临走时,黄药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玉瓶,丢给郭靖,闷声道:“这里头是老夫新炼的‘生肌散’,给你肩上那三道疤抹抹,省得留下凸肉,丑得很,蓉儿瞧着要嫌弃!老夫可不是给你的——是蓉儿她娘心疼你,老夫才懒得管你!”
说罢,他青袍一拂,转身便走,耳根却悄悄红了。黄蓉在旁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挽住郭靖的胳膊,娇声道:“郭大哥,你瞧,爹嘴上凶,心里可疼你呢!”
……
傍晚时分,海风送凉,一家人扶着冯蘅,往岛东的观海亭而去。
黄药师亲自扶着冯蘅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冯蘅披着狐裘,由他搀着,虽走得慢,却也赏了满岛的绿意与远处的海天一色。李萍与江南七怪跟在后头,说说笑笑。郭靖与黄蓉并肩走在前头,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观海亭里,黄蓉端来一盘亲手做的“桃花糕”——是她缠着厨房的厨娘学了半日才做成的,米粉里揉了岛上新鲜的桃花瓣,蒸得软糯清甜。冯蘅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眼中满是笑意:“好,好,蓉儿的手艺,比你爹强多了。”
黄药师在旁冷哼:“哼,马屁精。”可他自己也拿起一块,吃得嘴角沾了碎屑,被黄蓉笑话了半天,老脸一红,却半点没恼。
夕阳西下,海面上碎金万点。冯蘅靠在亭柱上,望着远处那轮渐渐沉下去的落日,轻声吟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她的声音温婉清越,在海风里飘出老远。黄蓉挨着她坐下,轻声解释给郭靖听:“郭大哥,娘念的是陶渊明的诗。说的是一个人只要心境安宁,哪怕住在热闹地方,也像在深山里一样清静。咱们这桃花岛,与世隔绝,又有一家人相守,便是这天底下最‘静好’的所在了。”
郭靖虽不懂诗文,却听懂了那份安宁。他握紧黄蓉的手,憨厚而无比郑重地道:“蓉儿,岳母,我郭靖此生,不求什么盖世武功,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岳母与娘平安,只求你在我身边,咱们一家人在这岛上,看花开花落,看潮起潮生,便比什么都强。”
冯蘅听着,眼中泛起泪光,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轻声道:“靖儿,你说得对。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们能这般想,娘便安心了。这岛上岁月静好,便是娘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了。”
……
夜深了,听雨院里红烛摇曳。
郭靖与黄蓉并肩立在窗边,望着窗外那轮圆满的明月与沉沉的海面,久久没有说话。海风习习,桃林沙沙,远处隐隐传来涛声,像是这岛在轻轻哼着一首温柔的歌。
“郭大哥,”黄蓉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月光,亮得惊人,“铁尸的风波平了,岛上安宁了。往后咱们便安心在这儿过日子,陪着爹娘,陪着婆婆。我想……我想将来有个女儿,像娘那般聪慧温柔;再有个儿子,像你这般憨厚正直,好不好?”
郭靖脸一红,反手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畔憨厚而温柔地道:“好,都依你。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黄蓉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怀里,再不说话,只任由那红烛摇曳,将这一室的温情映得温柔如梦。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黄药师扶着,立在窗边,望着桃林边那对相拥的身影,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黄药师嘴上依旧冷哼:“哼,那傻小子,武功还是那般笨,倒会哄人。”可他却反手,将冯蘅的手握得紧紧的,耳根悄悄红了。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与岛上融融的暖意。
铁尸的风波,早已随海风散尽。而属于桃花岛的岁月,终于在这一份安宁与相守里,露出了它最温柔、最静好的模样——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