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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岛上安宁,处置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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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继续道:“如今你武功已废,阴毒尽散,成了一个废人。靖儿不恨你,也不可怜你,只盼你能明白——放下仇恨,回头是岸。你才三十多岁,往后的日子还长,便是武功没了,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个人,赎你这一身的罪孽。这,才是我娘与岳母教我的道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地上,又退后两步:

“这是岳母让我给你带的伤药与干粮。岳母说,留你一命,便要留得堂堂正正。你若饿了,便吃些;身上的伤,便敷些药。过几日,会有船将你押往江南,交官府按律发落。你这一生的是非功过,便交由王法去断罢。”

梅超风盯着那个小纸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忽然尖声叫道:

“冯蘅?!你说的是冯蘅?!她、她不是早死了吗?!陆乘风亲口说的,师娘当年产后便仙逝了!你、你骗我——!”

黄蓉在旁听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脆生生道:

“我娘没有死!她好好活着,就在桃花岛上!便是她,求我爹废去你的武功、留你一命,又求我爹命人将你交官府发落,留你全尸!你当年与大师伯盗经叛逃,害得我娘产后险些没了性命,害得二师兄他们险些被我爹打断腿——可我娘不恨你,还替你求情,留你这条命!你若再不知悔改,便真真是无可救药了!”

梅超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起当年在桃花岛上,那位温婉的师娘,如何在她与陈玄风偷看经书时,轻声提醒他们“莫要踏错一步”;想起师娘产后虚弱,却仍挣扎着为岛上弟子求情;想起自己与师哥盗经叛逃时,师娘那绝望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师娘早就死了,死在了十六年前。可如今这傻小子与这丫头却告诉她——师娘还活着,而且,是师娘求情,留了她这条该死的命!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她那只怨毒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再骂,也没有再叫,只是缓缓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六年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皆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退出了石室,将铁门重新关上。

身后,那一声呜咽,在阴暗的石室里回荡了许久,像是一段被仇恨困住了半生的孽缘,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

三日后,一艘快船自太湖而来,在桃花岛外的海面上停泊。

陆乘风亲自乘了小船登岛,向黄药师与冯蘅行了大礼,又细细问明了处置之法。冯蘅由侍女搀着,在暖阁里见了陆乘风,轻声叮嘱:“乘风,押送途中,莫要苛待她。她虽恶,却也是个人。留她一命,便要留得堂堂正正,让她活着到官府,受王法的发落。”

陆乘风肃然道:“弟子省得!师娘放心,弟子亲押她前往江南,绝不让她受半点私刑,也绝不走漏桃花岛半个字。待事了,弟子再来岛上向师娘与师父复命。”

当夜,梅超风被秘密押上了船。

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抱着双膝,望着黑沉沉的海面。押送的庄丁按师娘的吩咐,每日给她送热饭热水,不曾苛待半分。船儿乘着夜色,破开波浪,往江南而去,将那一身血腥与怨毒,一并带离了这座与世隔绝的仙岛。

风波,终是彻底离了桃花岛。

……

而桃花岛,也终于恢复了它原有的安宁。

岛上的桃林依旧葱郁,芙蓉依旧繁盛,青石板小径上落满了花瓣,海风习习,鸟鸣啾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岛上的弟子们巡逻得更勤了些,阵法也依旧开着,却再无半分剑拔弩张的紧张,只剩下一片安详的宁静。

郭靖的肩伤,在黄蓉的悉心照料下,好得极快。

每日清晨,黄蓉便亲自去厨房,盯着厨娘熬那加了药材的鱼汤,又亲手端回暖阁,一勺一勺地喂郭靖喝下。郭靖笨手笨脚地想自己来,却总被她瞪回去:“你肩上还有伤,老实坐着!我方才问过娘了,这汤最是生肌长肉,你多喝些,伤才好得快!”

郭靖便乖乖坐着,由她喂着,憨厚地笑着,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怎么也看不够。喝完了汤,他便去演武场练那套“培元掌”,黄蓉便抱着那册“游身步”的图谱,坐在场边的石凳上,脆生生地为他指点方位:“郭大哥,这一脚西南位,对了!这一掌推出时,莫要使蛮力,走‘引气诀’的路子!”

郭靖便依着她的指点,一掌一掌地拍出,一步一步步地踏转。落花沾了他一头一身,他浑然不觉,只觉得这岛上的晨光、这落花、还有身旁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妻子,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

暖阁里,冯蘅的气色,也在这份安宁里,一日好似一日。

风波既平,她那颗高悬的心彻底落了地,连咳疾都轻了许多。每日里,她由侍女搀着,在窗边的软榻上坐坐,喝药、做针线、与李萍说些家常。李萍陪着她,两人姐妹相称,一个缝江南的帕子,一个缝给未来外孙的小衣,说说笑笑,暖阁里总是融融的暖意。

这一日午后,郭靖与黄蓉练完了功,携手回暖阁请安。冯蘅正由李萍陪着,坐在榻上缝一件小小的衣衫,见他们进来,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娘,婆婆,蓉儿与郭大哥来给您二老请安了!”黄蓉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挨着冯蘅坐下,顺手替她理了理狐裘的领口。

郭靖也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憨厚道:“岳母,娘,靖儿肩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往后便能好生孝敬您二老了。”

冯蘅放下针线,伸手一手拉着一个,眼中满是慈爱。她细细打量着郭靖的肩头,见纱布已拆了,只留下三道浅浅的、却再也消不去的疤痕,心中一疼,眼眶便红了:

“好,好……伤好了便好。只是这三道疤,是那铁尸留给你的,往后每瞧见一回,便要记着娘的话——莫要被仇恨蒙了眼。靖儿,你今日去石室劝她回头,又为她带了伤药干粮,娘都听蓉儿说了。你有这份慈悲心,娘欢喜。记着,人品重于资质,慈悲亦重于仇恨。你做得很好。”

“岳母教诲,靖儿句句记在心里。”郭靖重重应着,眼中满是敬重。

李萍在旁听着,也偷偷抹着眼泪,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教的好儿子,如今连仇人都能宽宥,我老婆子……我老婆子服了。靖儿,蓉儿,你们要好好的,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婆婆,蓉儿记下了!”黄蓉靠进李萍怀里,撒娇道。

……

日头西斜时,郭靖与黄蓉携手往岛西的桃林而去。

暮春的桃林,花已谢了大半,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在夕阳里舒展着。风一过,残存的花瓣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粉雪。

两人并肩立在桃林深处,落花沾了满身,却谁也不去拂。

“郭大哥,”黄蓉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亮得惊人,“那铁尸已被押往江南,交官府发落了。岛上的风波,总算彻底平了。往后……往后咱们便安心在岛上,陪着爹娘,陪着婆婆,看桃花开,看芙蓉落,好不好?”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低头看着她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

“蓉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岳母与娘平安,只要你平安,我郭靖便是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这岛上的晨昏,这岛上的花,我都陪你一起看;这岛上的安宁,我也与你一同守。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嗯!”黄蓉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郭大哥,蓉儿信你。这江湖的风波,蓉儿陪你一起挡;这岛上的娘,蓉儿陪你一起护。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落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沾在他们的肩头、发间,像是一场温柔的粉雪。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侍女搀着,立在窗边,望着桃林中那对相拥的身影,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黄药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青袍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嘴上依旧冷哼:

“哼,那傻小子,武功还是那般笨,倒会哄人。”

冯蘅靠在他肩头,轻声笑道:“他笨些怕什么?心正便好。蓉儿选了他,是她自己的眼睛看的,自己的心选的。咱们……咱们便安心看着他们,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罢。”

黄药师闷闷地“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耳根却悄悄红了。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风波已平,安宁重归。

而属于桃花岛的这个黄昏,终于在血与火之后,重新露出了它最温柔、最安稳的模样——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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