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秋，总是来得比江南晚些。

桃花岛上的木芙蓉却已经开得如火如荼，一簇簇压在枝头，红的像霞，白的像雪，粉的像婴孩颊上的胭脂。海风穿过林间，花瓣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狐裘，立在芙蓉林中，手里握着一卷刚由快船送来的信笺。她比前些年圆润了些，脸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只是眉眼间的温婉与通透，却是一点没变。

“看完了？”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黄药师负手走到她身侧，青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乘风那孩子，信上怎么说？”

冯蘅将信笺递给他，唇角弯起一抹安稳的笑意：“你自己看吧。师哥……不，是那铜尸陈玄风，已经伏诛了。梅超风带着尸身重伤逃走，扬言报复，可庄围到底是解了。”

黄药师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看到那句“小姐与郭少侠皆平安，身份未露。乘风幸不辱命”时，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冷哼一声：“那郭靖小子，倒是有些胆色，真敢拿短剑去捅铜尸的肚脐。不过——”

他斜睨了冯蘅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若非你那封信点了罩门与阵眼，他十个郭靖也近不了陈玄风的身。这小子，是占了你的便宜。”

冯蘅被他逗得一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轻声道：“是他自己心地赤诚，又有担当。蓉儿没有看错人，乘风也依计护住了他们，没有点破蓉儿的身份。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说着，目光望向南方，那是嘉兴的方向，是蓉儿所在的方向。

“药师，”她轻声道，“等嘉兴事了，蓉儿若当真带那孩子回岛，你莫要摆脸子吓人。你答应过我的，人品重于资质，门第皆是虚妄，可还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