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人身材高大,一身铜筋铁骨般的横肉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正是“铜尸”陈玄风。他肩头上还挂着几道血痕,却浑不在意,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抠下来的碎骨,五指之间青黑煞气缭绕,显然是陆乘风拼死给他留下的“纪念”。
右边那黑衣女子则是“铁尸”梅超风,长发披散,眼中怨毒更盛,十指屈钩,指甲乌黑发亮,显然是运起了十成十的九阴白骨爪。
而在二人身后,陆乘风披头散发,肩胛处一片殷红,被两名庄丁死死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挡在内庄门口,嘶声道:“陈玄风!梅超风!你们这两个欺师灭祖的叛徒,当年盗经潜逃,今日还有脸来寻我?我陆乘风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们伤了庄里的客人!”
“陆师弟,你倒是忠心。”陈玄风桀桀怪笑,目光越过他,在院中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郭靖与那个缩在他身后的小叫花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两个小娃娃是谁?值得你陆乘风拼死护着?”
陆乘风心头一紧,强忍着肩上的剧痛,冷笑道:“不过是两个投宿的江湖后生,与桃花岛毫无干系!陈玄风,你若还念着半点同门之谊,便立刻滚出归云庄,我陆某今日之事,只当没发生过!”
“同门之谊?”梅超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嘶声尖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怨毒,“陆师弟,你被逐出师门十六年,还在这里跟我们谈同门之谊?当年若不是师娘求情,你早和我们一起被师父废了双腿,丢出岛去了!如今倒学着师父的口气,来教训我们?”
她话音一落,身形猛地一晃,竟如一道黑烟般直扑陆乘风!
“乘风小心!”江南七怪齐声惊呼。柯镇恶铁杖一横,朱聪破扇一挥,韩宝驹单刀出鞘,五人几乎同时抢出,挡在了陆乘风身前。
“就你们这几个废物,也敢拦我?”梅超风眼中戾气暴涨,十指如钩,带着一股腥风直抓韩宝驹面门。韩宝驹一刀劈出,却被她五指一扣,硬生生将刀背抓出五个深深的凹槽!若非朱聪在旁以扇骨点她手腕,韩宝驹这条胳膊今日便要废了!
另一边,陈玄风怪笑一声,竟是不管旁人,大步朝着郭靖与那小叫花子走去。
“小娃娃,方才就是你吵着要出去助拳?”陈玄风居高临下地看着郭靖,眼中满是不屑,“也罢,师兄我先送你上路,再去取陆乘风的狗命!”
他说着,抬起右手,五指泛着青黑煞气,朝着郭靖的天灵盖便抓了下来!
那一爪尚未至,郭靖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郭大哥!”黄蓉(小叫花子)发出一声尖叫,几乎是本能地死死闭上眼睛,整个人缩进郭靖怀里,抖得如同筛糠。
郭靖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凶戾的敌人。可此刻,怀中这小小身躯的颤抖,却让他心底那股从蒙古草原带来的血勇,轰然烧了起来!
“黄兄弟别怕!”郭靖大吼一声,猛地将黄蓉往身后一推,反手抽出背后那柄从蒙古带出的厚重单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陈玄风那一爪横劈过去!
“铛!”
刀爪相交,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郭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身反震回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单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钉在了数丈外的柱子上,刀身嗡嗡作响,竟是几乎折断!
而陈玄风却是纹丝不动,那一爪去势不减,只是在距离郭靖天灵盖寸许处停住,他狞笑道:“小子,有点力气。可惜,你这刀砍不动我铜尸的身子!”
原来陈玄风这些年来修炼九阴下卷兼修外功,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周身如铜浇铁铸,寻常刀剑加身,当真伤不得他分毫!
“郭靖!”柯镇恶目眦欲裂,盲眼流泪,却因被梅超风缠住,分身乏术。
陆乘风见状,目眦尽裂,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庄丁,嘶吼道:“陈玄风!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陆乘风与你同归于尽!”他说着,竟是强提一口真气,不顾肩胛伤口崩裂,鲜血狂涌,朝着陈玄风扑了过去!
陈玄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砰!”
陆乘风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中的石桌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半边青衫,挣扎了两下,竟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庄主!”管家与几名庄丁哭喊着扑上去。
陈玄风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再次落在郭靖身上,狞笑更盛:“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学人逞英雄。现在——”
他五指收紧,青黑煞气凝聚,作势便要彻底了结郭靖的性命!
郭靖生死一线,却不是退缩,反而挺起胸膛,怒目圆睁,像是草原上那头绝不肯低头的犟牛,嘶声吼道:“恶贼!你来啊!我郭靖若是皱一皱眉头,便不算忠良之后!”
“郭大哥——!”缩在他身后的“小叫花子”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着郭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浑身抖得几乎要散了架。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
一声急促的长呼自院门外响起。一名浑身是血的桃花岛快船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庄,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声音凄厉却透着一丝狂喜:
“庄主!师、师母的第二封密信到了!岛上快船刚靠岸,弟子拼死送来!师母说了,此信务必在危急之时亲手交到您手中——桃花阵法,有救了!”
那弟子冲到陆乘风跟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将那封还带着东海暖意的信,高高举过头顶。
陆乘风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那封信上。他挣扎着抬起满是鲜血的手,一把将那封信死死攥进掌心,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
“师……师娘的信……到了……”
陈玄风的动作一顿,那凝聚着九阴白骨爪煞气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他缓缓转过头,阴鸷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又落在陆乘风如获至宝的脸上,忽然桀桀怪笑起来:
“冯蘅的信?哈哈哈哈!陆师弟,你真以为,就凭那弱不禁风的师娘一封信,便能救得了你的狗命?便能破了我夫妇二人的九阴白骨爪?!”
他笑得猖狂,笑声在夜风里回荡,震得桃林落叶簌簌而下。
陆乘风却是不理他,只是死死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眼底亮起了一簇十六年来从未熄灭的光。
他望着东南方,那是桃花岛的方向,是师娘所在的方向。
陈玄风的嘲笑还在继续,那致命的爪势已再度扬起,朝着郭靖当头罩下。而归云庄内外,火光冲天,死伤遍地,已是彻头彻尾的绝境。
陆乘风低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咬开了那封信的火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