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还不知她差点被当面咒死,双眼瞪的跟铜铃一样,一而再再地被气,额角突突地疼都觉不出了。
气狠了,脑子都反应不来了。
江濂看乐了。
伸手往腰间摸了摸,后悔今日出来没带把折扇,此时也好遮掩下自己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陡然在静下来的室内响起,“阿娘,还,还回去二姐的聘礼,全都,全都都还回去!”
宋珂被丁氏照着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俗事莫沾边、阳春白雪、独独君子如玉方向养护长大,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一张俊秀的小脸被说的又红又黑,尤其是在江濂跟看热闹看笑话一样的眼神下,羞恼的嘴唇都有些哆嗦,恼怒异常。
他心里其实也是看不起纨绔姐夫,觉着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可就当着这样一个纨绔姐夫的面,说什么自己将来娶媳的聘礼都要从姐夫给二姐的聘礼里挪走,他觉着整张脸都丢尽了。
东诚伯也被宋欣玥一番作态弄得颜面丢失,尴尬不已,意识到再不能如此争执下去,二丫头这孩子有的是气人法子,受气的都是他们这边,不值当的。
不就是四五千两银,等伯府缓过这段时间,大不了他多举荐几个人,帮富商们牵几次线,谨慎点劳累些就是了。
“行了,莫再争争了,我写给你,”赶在宋欣玥又要张口之前,忙头皮发麻地加上,“五成,半年之期。”
然后又快速跟丁氏低语一句,“回头我看看西市平淮局杂役那边有没有空缺,给大舅哥家二小子补上去。”
说是杂役,只是平淮局是肥差,一役难求,也就是最近他跟平淮局丞刚搭上关系,才敢给丁氏许下。
丁氏其实不满意一个杂役的差事,但也知道西市平淮局的抢手,丁家这些年也没出个会读书的,连个功名都考不得,想要改换门庭,只能从伯爷这边慢慢谋算。
加之这会儿被宋欣玥气的脑子木木,竟有种心力憔悴提不起精神的疲乏,直到宋欣玥和东诚伯各自签了文书,都有些回不过神。
宋欣玥可没错过她这反应,敏锐地发现了对付丁氏的华点。
或许是丁氏本身爱白花和绿茶那一套,自己之前一番操作跟她路子雷同,也就是说自己有样学样学了丁氏作风,极品对极品,效果翻倍成就自己。
不多时,将账房那边送来的七百两银票和半份聘礼文书贴身放好,宋欣玥心中踏实了些,看丁氏被自己气的眼神都恍惚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舒坦!
东诚伯见着事情终于落下,也是舒缓了一口气。
肚腹内空城计唱的要造反了,赶紧一连声扬声吩咐下人,“上菜,上菜!”
不管结果好坏了,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再让二丫头怼怼下去,这饭怕是天黑也吃不上,他这会儿精神一放松,顿觉饿的头发晕。
迟来的回门午宴总算在过午后开动。
饭香味一飘来,连被宋欣玥羞恼的脸还发红的宋珂都有些忍不住,喉咙悄悄吞咽一下,本着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一时没人说话。
至于喝酒,酒桌上为难下新女婿这些旁人家有的事,东诚伯如今哪还顾得了这茬,都只顾着填饱肚子去了。
连最开始所谓男女不同席都忘记计较,由着下人将饭菜端上一张大圆桌,落座之后,东诚伯快速夹了一筷子,也不说什么这那的客套话,直接开吃。
唯有丁氏有些浑浑噩噩,食不知味。
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最后,成了伯府补全嫁妆还要归还一半聘礼的结局,明明最初她只想宋欣玥断亲,就算答应补给她嫁妆也延后不会兑现,怎么还越说归还的越多了?
填了半饱,压住了先前那股子被饿的发晕的感觉,东诚伯才慢下进食动作,看向其他人,打算说上几句时,眼睛抽了抽。
一桌子的人都细嚼慢咽,举手投足显示着良好的教养和规矩礼仪,唯有一人格格不入,那便是如今叫他复杂难言的二女儿。
也看不到这丫头怎么动作的,只觉着她嘴里快速嚼个不停,手中筷子快准稳地又夹了下一筷子送入口中。也没见她眼睛到处盯着菜找,但就是动作快的很,说她抢饭吃,偏快归快,那动作又不粗鲁惹人嫌,也就是快速。
可对于官宦人家,饮食多讲究个细嚼慢咽,如他方才饿得很,也是细细嚼好才咽下,哪似二丫头这般快嚼快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