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江濂的面,东诚伯哪里能说实话,不然岂不是要丢大脸,只含混道,“你就别问许多了,都是一家人,多多少少的你就不能大度些。左右你如今也用不到什么银钱,等日后我再慢慢给你补足便是。难道非得闹得里外不和?你也别总是要挟我们,大不了我舍了这张老脸。”
如此说着,东诚伯仿佛想通了,支棱了起来。
对啊,武国公府本就岌岌可危,二丫头做为国公夫人再惹是生非,该担心的是武国公府才对,她一个新妇哪来许多底气跟娘家彻底撕扯开?
刚想放几句狠话,宋欣玥一眼就看透他想法,淡淡道:“父亲别不信,我说到做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东诚伯才升起的念头一下被击散。
玉石和瓦砾,在他看来东诚伯府当然是玉石,武国公府朝不保夕为瓦砾。
再看那纨绔姑爷子,混不吝,对他这泰山大人并无几分敬意,反倒由着二丫头在娘家蛮来,还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由着二丫头在外面也胡来。
“伯爷,”屋子里传来丁氏声音,显然是发现东诚伯妥协,不甘心。
“父亲自去跟母亲商量,虽然您是一家之主,”宋欣玥来一句茶言茶语,弄得典型大男子主义的东诚伯脸上险些挂不住。
但宋珂又出来,“阿爹,阿娘想跟您说几句话。”
“你们先坐,为父去去就来,”捋了下胡须,东诚伯起身,才走两步又顿住,扬声朝着外面吩咐,“吩咐人下去准备午食送过来。”
如此,也算是侧面证明东诚伯已决定让步,同意宋欣玥要求。
屋子里丁氏听着一气,额角又抽疼几下,一把拂开了宋欣蓉的手。
知道母亲还在为自己刚才冲出去为阿玥说话生气,宋欣蓉也没敢言语,往后退开些距离,垂首。
只要阿玥不跟家里断亲就好,而且听着外面她可能还能让父亲答应补全了嫁妆,只可惜母亲不许,打断了。
她揪着衣角的纤细手指紧了又紧,眼中闪过些许迷茫和说不出的情绪。
为何母亲就那么厌弃阿玥,难道真的只因为以前红姨娘传的那些胡话吗?
可阿玥根本不是什么灾星,因为批命,她从小就被关在院子里还不够吗?
“你跟阿珂先出去,”见东诚伯进来,丁氏对宋欣蓉道,显然是要支开他们姐弟。
东诚伯已打定主意退让,性格圆滑的他就想着开始补救一二了,也道:“对,阿珂去陪你二姐夫说说话。”
不说午食,宋欣玥还不觉着,此时就觉出饿了。
从到了伯府连一杯茶都没喝上,又说了那许多话,嗓子也冒烟了,看见主位上有小巧茶壶,走过去倒了杯仰脖灌下。
宋珂跟宋欣蓉出来时,正好看到,又都愣了,这动作……
宋珂皱起眉头,“二姐,你怎可如此粗鲁?”
他不说还好,才说完,下一瞬就见宋欣玥直接用手背抹了抹嘴,其实本来没有水渍,她就是故意的。
这小古板,管的忒宽。
果然,宋珂更气了,二姐哪里有半点女子该有的娴雅,“成何体统?你也不怕二姐夫嫌……”
说着看向江濂,却见二姐夫非但没有嫌弃模样,还一脸挺赞赏的表情,懵了。
二姐夫这是什么表情?闹哪般?
宋欣蓉刚想拽一下宋珂袖子,提醒他不能这样说出来,免得让江濂对阿玥不满,顺着他视线看去也愣了,江濂似乎还挺欣赏妹妹的样子。
他们想不到江濂自己就是个不羁性子,看宋欣玥举止非但觉不出粗鲁,瞧着挺顺眼,很潇洒,毕竟小公爷是连宋欣玥耍长枪、抡大锤都能接受的人。
等宋珂懵懵地再转头,就见二姐一脸无辜不解地反问自己,“我一直在自己院中,没见识,也没受过什么教导,不懂,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戏精上身。
宋欣蓉愣愣地,才意识到,从妹妹回门到现在,种种如上,妹妹都跟她印象和认知中的大不一样了。
变化太大,她觉着有些不认识妹妹了。
甚至,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这还是她的妹妹吗?
可双胎之间的感应还在,离得近了,还能感觉到妹妹情绪,跟以前没什么差别,又觉自己多想了。
或许是妹妹嫁人以后,脱离伯府,又有武国公老夫人认可,有了底气才如此吧?
又听江濂在与弟弟说,“好了,小舅子,又没外人,在自家里悠闲放松些也无妨,来,坐下聊聊,我看你读书应该挺不错吧?看着就是个会读书的。”
这是在维护阿玥吧,宋欣蓉不由露出个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