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未现,星子犹存。
时下已深秋,沿路摆放的花卉多为菊,吸一口些许冷冽中带着菊香的空气,宋欣玥舒适地差点眯了眼。
空气真好啊,不愧是未被工业污染过的时代,这样清新舒适的清晨,真让她有些想就着这清新打上一套拳的冲动。
江濂走着也在留神宋欣玥,微微侧目,感觉她好像一下子兴奋起来了。
瞧她一直平静的不像是个新妇、还是个嫁错的新妇,神情一忽儿平静的很,一忽儿又表情丰富,这女子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有些意思。
小公爷眼中,吃喝玩乐,越有意思越好玩。
新婚夫妇不出声,后面跟着的丫鬟下人也都不敢出声,尤其是代琴和含棋,两人都是稳重性子,被玉嬷嬷指派今晨随夫人敬茶。
一路跟在后面,看着与小公爷齐头并肩走,两人之间隔了近一个人距离的夫人,两个大丫鬟心神都有些不安,太怪异了,新娶的夫人言行奇怪,夫人和小公爷也不像是新婚夫妇相处情景。
代琴看了看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来的夫人两个陪嫁丫鬟,总觉着忘了什么事,又一时想不出。
等到了荣禧堂大门,瞧见守门婆子望见他们一行人的震惊目光,才忽然意识到疏漏了什么,夫人陪嫁丫鬟怎么没叫下仆把新妇进门认亲的礼带上?
她原以为清荷和清兰两人留在后面,是夫人走的太急,她们吩咐人取认亲礼才跟上来,现在一看,除了她们四个大丫鬟,后面老远都见不着一个正院仆从跟过来。
虽说这该是夫人陪嫁丫鬟,或嬷嬷或陪房该做的事,可夫人已经嫁进来了,作为国公府这边正院大丫鬟,代琴也不能当做没察觉,忙回身去提醒清兰。
清兰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代琴会过来跟她提醒这事,很快就道:“姑娘没吩咐。”
她家夫人的确没吩咐要准备认亲礼这事,更别说前头这位二姑娘,也没有人交代她们备下认亲礼,既然如此,她们就当不知道。
听她这理所应当的语气,代琴想起先前在新房中情形,不知怎地,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奴大欺主。
转念又觉着这词不太贴切,这清兰许是没经过嫁娶事,疏忽了,遂道:“夫人许是忘了,只这认亲礼是当备好,不然,就是夫人失礼……”
她还唯恐旁人,尤其老夫人这边下人听到,特特低语,哪知,清兰肚中打着旁的主意,她尚在说话,竟绕过她走了。
走……走了?
代琴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这,这,这是一个陪嫁丫鬟能有的做派?
不礼貌且不提,两人都是丫鬟,一夫家一娘家陪嫁,身份差不离,可她们刚才在说关乎夫人刚进门礼仪的要事,这陪嫁清兰竟如此,简直是,是,代琴此时只恨读书少,不知用何词汇表达内心憋屈。
稳重如代琴,气的差点鼓出腮帮子,却无法当不知,只能赶紧去寻老夫人禀告,而荣禧堂也早有仆妇看到新妇衣容异样,往堂内禀告去了。
荣禧堂,为儿子和儿媳今晨敬茶特意早起的武国公府老夫人陈氏正要进正堂,便被匆匆过来的玉嬷嬷叫住。
面色惊疑地听玉嬷嬷禀告完,武国公老夫人脸色一变。她本就因这次娶亲儿子无意无心担心着,不想却是新妇这边出了事端。
嫁妆暂不提,新妇为何嫁衣不换、妆发不理?
玉嬷嬷倒不会拿己见影响老夫人判断,皆中规中矩实话实说,武国公老夫人却因着自家儿那臭脾性,与玉嬷嬷差不多想法,怀疑小两口昨晚未洞房。
自家儿自家知,别看他在外面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武国公老夫人却知自家那个于风月上不热,近身服侍的也都是小厮,害她还差点怀疑这孩有异于常人的取向,幸好不是。这娶亲也是她想着,成家后他能收收心有点上进,儿子起初不愿,后来应了却不多热络,想来洞房事也就未成了吧。
至于嫁妆事,“嫁妆单子我这有一份,等敬茶认亲后……再看吧。”
嫁妆是女子娘家所陪送,是多是少端看娘家对女儿疼爱程度,虽关乎出嫁女将来在婆家立足底气,也不是所有娘家都疼爱女儿舍得多多陪嫁,这一点老夫人倒是想得开。
只是,当初定下这门亲事的是两家长辈,彼时国公府正鼎盛,聘礼自然不会少或寒酸,反而给足了东诚伯府体面,聘礼丰厚。本来东诚伯府送来的嫁妆单子就不高,堪堪算勉强过得眼去,只听玉嬷嬷所言,东诚伯府那边还扣留了全部的聘礼,一点儿为未让新婚带回,就不喜,此时更觉奇怪。
东诚伯府对宋欣蓉这个嫡出大姑娘很疼爱,又不似他们国公府渐渐式微,不说鼎盛人家,也是中规中矩的伯爵,为何嫁妆上这般减薄?
想到自家眼下境况,老夫人眸光暗了暗。
东诚伯府莫不是觉着武国公府要衰落下去,碍于婚约才嫁女,看不上这门亲事,出于名声才不得不结亲了,便故意减薄嫁妆,扣了全部聘礼?
只一想,儿子作为国公,一家之主,整日里只知吃喝玩乐无所事事,连个闲差也无,弟妹年幼,又被皇上忌惮打压厌弃,目可见无起复之力。东诚伯府虽也不算勋贵,不及国公府外在门楣高,东诚伯到底在朝中做了个七品闲差,还很努力往上攀升中,这亲事如今让伯府得不到国公府助力,想来伯府那边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