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平伯世子的亲姑母是梅妃,自是不满侄子被人揍的猪头乌鸡眼,差点闹到御前,后来不知怎么事情忽然就了了。
这长平伯世子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小公爷江濂名声却截然相反,长安城出了名的高门纨绔子一个。
武国公府都式微了,这小公爷还敢跟梅妃亲侄子对着干,也不怕国公府倒的更快,是以关于小公爷的事就越发让人当谈资消遣。
说话的两个人也不算多交好,也算是熟识,都是爱凑热闹爱闲言碎语的,现凑巧站一起。
前头这夫人穿着身酱紫大袖的袍服,捂着嘴用附近议论的人都听得到声音。
说:“听东诚伯府底下伺候的传出来的,他们家大姑娘不喜这亲事呢,觉着以后没奔头,要死要活不想结亲。”
有人插话,“我也听说了,还以为是旁人瞎传的,居然不是吗?”
就算武国公府颓势下坡,可伯府姑娘嫁给国公,门第也是高攀了。
“真的吗?不过也难怪,这国公,咳,你接着说。”
酱紫大袖的夫人笃定,她手里的消息可真真的。
“那宋大姑娘还不止不想结亲,还想悔婚,不过东诚伯不同意,毕竟这亲事现在也算高攀,不过那宋大姑娘似乎有了别的念想,这可是我偶然瞧见的……”
到此处,她略停了下,带了些卖关子神色。
就被人催道:“瞧见什么了?快说快说说。”
这夫人平时就是个爱卖弄兜不住话的,很快秃噜了干净,旁边三个夫人听得一时惊叹一时怀疑。
她们这些来贺寿的,有与武国公府交好的人家,也有往年礼节走动的,更有与武国公府面和心不和,亦有攀附门第而来的。
国公府这两年本就备受争议关注,尤其唯一男丁的小公爷只知吃喝玩乐,国公府日渐没落。
引得一些人三三两两凑一起低声闲话议论。
很快有人反驳,
“胡说八道个什么,没影儿的事也敢胡咧咧,人家宋大姑娘好生生在府中备嫁,不知怎么招了你这长舌妇的眼,叫你在这胡说八道嚼舌头,你有什么证据,谁不知道东诚伯夫人管家最严,她家下人敢往外传主子是非?”
这话顿时引来好几道认同。
“可不是,东诚伯夫人那是出了名的治家有道,她家府里下人管治的服服帖帖,听说她家下人连一餐几两肉都卡的严严实实。”
“就是的,柳夫人你亲耳听东诚伯府下人说的吗?要不是,那可是破坏人家姻亲关系,咱们可是来观礼的,忒不讲究了。”
还有,自己怎么不记得柳夫人跟武国公府有要好的往来关系,莫不是来捣乱来了?
得了某些好处,也好搬弄心中有鬼的酱紫大袖柳夫人眼睛飘忽几下。
“空穴可不来风,谁不知道东诚伯夫人跟武国公府往来不热络,平时都拘着宋大姑娘不跟国公府的人见面呢。”
“这个我倒也见过一回,东诚伯夫人在宴席上遇见武国公府二老夫人,就寻了借口让宋大姑娘避开了。”
“是吧,是吧,所以说呢,”柳夫人就是知道东诚伯夫人不满意这亲事,想退亲,才揽了这活,见有人附和着自己,眉飞色舞说的更起劲了。
“这宋大姑娘可不想嫁给个……你们知道的,本就没落,这当家的再不成器,就算有个空头爵位有何用,还补抵有点实权的小官小户……”
武国公府前院一个管事正好听到这几句话,大喜日子不好当面跟个妇人计较,只能当没听到走开。
心底却漫出些悲凉。
吉时昏行拜堂,日薄正西山,亦如他们府上如今光景,摇摇欲坠。
只望小公爷娶了新妇,能有所收敛性子,沉稳一二,挣出些奔头。
可等这管事忙完一通到了宴客厅,看见被一众狐朋狗友簇拥着,袖子挽到肘中,一腿踩在凳上吆五喝六吃吃喝喝的主子,暗暗叹息一声。
……
弦月半挂时。
喧闹喜庆,被深秋的风夹裹着自前院卷入后宅,愈发显得室中静谧。
喜床上,斜倚着的新娘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
大红床幔,红绸高悬,大红色桌椅。
不远处案几上燃着两根婴儿臂粗细的红烛,更有墙壁上醒目的大红“囍”字,无一不在彰显着这是一间新房。
不知何处送来的风,带过一阵阴冷,烛火猛地跳跃几下。
宋玥尚未完全清明的视野中好似光线恍惚。
未及多想,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屏风后忽地转出一位身穿喜袍的男子来。
模样五官倒是好看的紧,只那刷白刷白的脸,艳如血滴红唇,如此诡异,周遭场景更是光怪陆离,像极了以前看过的鬼片……
只是顺应了时下成亲男女皆敷面的某新郎:……
而宋玥脑中又忽地闪过先前浑浑噩噩时,好似木偶般被人搀扶着经历的一系列片段,模糊但也清楚地印证着某个仪式……
吓得她赶忙低头看自己装扮。
就见大红的裙裳,在微黄光线照耀下,映着露出袖子来的惨白手背,脑子里猛地一激灵。
老天奶—啊—啊!!!
难怪之前她听到的唢呐那么奇怪中又带了些熟悉,那唢呐还带着欢喜的调,那不就是那什么鬼新娘的调调么。
原来之前竟是她在结鬼婚,而不是自己的魂儿参加了一波自己的葬礼?!
再看那越走越近的男鬼,宋玥觉着自己整个鬼都不好了。
看这房间布置的,这男鬼装扮,还有自己那明显被人强架着行成亲礼的过程。
莫不是自己才成了个新鬼,就被哪个千年老鬼给强押着给做了鬼新娘了!!
想到这里,宋玥心中鼓出一把火来。
他喵的,个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鬼了,也敢强抢老娘!
生前她都没叫人占过便宜,做鬼了就算是新鬼,也不可能叫个老鬼欺了去。
瞧那老鬼还侧身往那古香古色的桌案上自顾自取了桌子上的杯子,她杏眸瞪圆。
咋地,还想喝个交杯酒啥的?
她这死了做鬼都改不了的暴脾气呦!
动动手指,试了下并未被束缚住,宋欣玥将宽大碍事的袖子往上一挽一甩,就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