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等张照走了,李檀香才向她解释了两人的缘故。
吴氏赞叹不已:“没想到这位谢大人竟如此体恤!那可真是我们老百姓的福分了。”
虽然丫丫交给了王婶子,又托了王婶照顾母亲吃晌午饭。但他们也不能在外耽误太久。
李檀香便和吴氏商量,让她先回去。吴氏却担心她回程不便,恰好张照复命回来,说到:
“到时,我送李姑娘回去便可。”
吴氏遂放心了,吃完面,该采买的都已采买了,这就赶着牛车回家去了。
张照刚才回了知味楼,另订了雅间,请李檀香过去等。李檀香见旁边是书楼,说想到书楼里逛逛。
张照自然没意见,送她进了书楼,回了谢守青那里去服侍。
李檀香从前种地,跟着大哥打下手。自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七王把持朝政,加重徭役。大哥被带去边境服徭役,原本规定三个月放人,后半年不见人回。家里的地只靠李檀香耕种,她耕种经验不足,收成益减,便想找农书研习。
书楼里书很多,分门别类。李檀香找了本《农政全书》,认真翻看。不知多久,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唤她。
她从书里抬头,谢守青站在她面前,负着手,笑看着她。
李檀香放下书,向他施礼:“谢大人。”
“不用多礼。”谢守青捡起她刚放下的书,看到书名,微觉诧异:“姑娘对农政术学感兴趣?”
李檀香点头:“耕种作物时,有许多地方不懂,便想钻研。大人有何事,但请吩咐。”
谢守青道:“我衙中书房,有许多农耕书籍,姑娘要是喜欢,可以借去看。”
李檀香很是意动,又觉不妥:“会不会麻烦大人?”
“不会。”谢守青笑到:“要是姑娘不嫌弃,可以随我去官衙。我有些事想向姑娘请教,正好,你也可以挑一些喜欢的书带回去看。”
李檀香欣然点头,谢守青便请她一同乘马车回官衙。
李檀香穿来这么久,却是第一次乘坐马车。心里难免紧迫。但面上很冷静。
不过,她对马车里的一切都很好奇,窗帘的布料、布料上的花纹、地下铺得毯子,都是绸缎制作……
车厢侧面还有一方小屉柜,不知道里头放着什么东西,如果她有马车,她肯定要放许多吃的进去。
车里还有一股好闻的熏香,似乎和谢守青身上的熏香如出一辙。冷冷的,极是清淡,像是树叶被埋在深雪里,有竹叶、松柏、香蒲、麝香混杂着,被冷雾浸湿了的气息。
十分好闻。
不过,再闻下去,就失礼了。
李檀香把头扭开,偏向马车窗的方向,避开了谢守青身上的气息。
马车很平稳,李檀香正襟危坐。想掀开帘子,看看街道。但只能憋着,压住心头的期许,只听着外面的喧闹。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到了谢守青的官衙。
户部郎中的官衙十分威严,每道门都站着官差。谢守青带着她进门时,官差皆向谢守青恭敬行礼。
李檀香越发有些紧绷。
有旁人在时,谢守青便不笑了。身上散发出一股为官的威严。
李檀香无意发现,他竟和自己并肩同行。心想,大人在老百姓面前,真是毫不讲究。
到了书房,谢守青请她落座,有小厮来奉茶。
李檀香规矩坐下。谢守青却没坐主位,坐在了她下位。
李檀香神色又是一阵凛然。心想,这位大人真是和光同尘,在老百姓面前半分架子都不端。
谢守青请她帮忙,又是向昨日一样,问了诸多民生问题,李檀香俱是认真作答。
末了,谢守青向她道谢:
“多谢姑娘为我解惑,还有一桩事,不知能否请姑娘帮忙?”
李檀香肃然点头:“大人请吩咐。”
谢守青替她添茶,目光落在她脸上:“这茶姑娘喜欢么?我让小厮包一盒,姑娘可以带回去尝尝。”
李檀香实则没招,父母官亲自给她倒茶,她岂能不喝?他倒个不停,她只能喝个不停。
大人就以为她喜欢这茶。
“谢大人,不必了。我们乡野有许多茶叶,采茶时,都会上山去采,家里茶很多。”
谢守青笑望着她:“我也算本地父母官,官家赏赐,形同君恩,不可推辞。”
李檀香听了,只能干巴巴谢恩。
谢守青观察她额头有汗,走去对面,将窗户打开。阵阵爽风送了进来。他徐徐走回来,重新坐下,温声说到:
“在下回乡任职,对民生民情毫无知晓,为了解民生,需亲自下地,体察几日。若是姑娘方便,能否带我在山野种几日地?”
从古至今,每朝每代,都有权贵高官,是当真品性高洁,真心实意为民做事。亲自耕地,根本称不上稀奇。
她点头:“但凭大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