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带着满身的寒气进去，将客栈尽收眼底后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四面墙壁都被绘上了绵延的黑白图案，有些是线条，有些是圆圈，看得久了就会觉得像极了窗外雪景下的往生林。藏在众多黑色图案中的还有随手落下的针尖似地圆点，好似一根尖针刺破了墙外偷窥的眼珠子。房屋立柱上的坐首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黝黑长条，下面雕刻出飘渺的感觉，借着昏暗的烛光便能看出黝黑顶部狰狞的面容，不似人面，却又酷似人面。

店内烛光昏暗，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了一盏精致的烛台和一个小小的博山炉，渺渺的烟雾就这么散开在空气中，清甜的味道让人沉醉，渴望停留，渴望更多。

仿佛这是一家开在往生林中的客栈，林木从地板刺出又反哺扎满整个客栈，将其变成恶身的天堂。

咚。

咚。

咚。

来客恍惚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是楼梯上下来了一位抱着黑猫的姑娘，猫儿竖起的金瞳比店中的烛火还要亮。

“老板娘去哪儿了？”少女冷笑：“无颜见人躲屋子里了不成？”

“客人说的哪里话。”

众人惊觉老板娘竟一直都在柜台伫立，只是那里没有一丝的光亮，所以那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的注视着来的这些客人。

“阿嚏！”去往定州的那三人中的中年人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礼貌道：“劳烦老板娘速速找间客房让我等住进去，再送来热水和棉被。”

赵乔站在楼梯最低阶，静静的观察着来人。

一共是五人，去往定州的三人中，两人是一起的，便是那儒雅的中年人并一位背书的小厮，另一位壮汉腰间配刀，应是位武功不错的，却不知为何也落了水。打定州而来的两人不知是否是一起的，看穿着倒也矜贵，那位着藏青色的年轻男子半边脸带着黄金面具，沉默的站在队伍最后，也是唯一与赵乔视线相对的。

三娘从柜台后走出，没好气道：“催什么。上头二楼能住人，拿着牌子进去就是，被子没有多的，床上有多少就多少。至于热水，厨房里烧的有，要的自己来提，客栈中就我与我家跑堂，没那么多人手！”

那壮汉面色不善，斥道：“再敢废话搅扰便教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快些开房，再切两盘牛肉，温壶烈酒端上来！”

彪形大汉态度不善还是令三娘有些收敛，出门做生意的，哪能不赔笑：“方才失言，奴家这就让跑堂的去给您送水。”

“老板娘不可区别对待啊！”白袍的男子笑着道：“若是在下没有眼拙，这位便是北境军中的钱将军，官至五品，此行可是进京述职？”

那位壮汉讶异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有人认识自己。那位中年人他是识得的，是朔州平阳县的县令，但区区一个县令他还不放在眼里，故而即使认出也没搭画。毕竟虽同为五品，但小小的平阳还抵不过北境军中的武将分量，更何况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不知阁下是？”钱将军略过那位县令，客气了几分。

白袍男子微微一笑，言语中难掩自傲：“在下姓令。”

令乃皇姓，这是位宗室。拜先帝所赐，大祐如今的宗室稀少且都与陛下血缘不近，但这个姓氏一出，就是太祖的子孙，且正因为宗室不多，才格外有分量。

除了赵乔和那位藏青色黄金面在场的所有人都微微颔首示意。行礼倒不至于，这位若是身上有官职必然会报上，没说就是没有了。

“令公子出京所为何事？”

不知何时，赵乔已经坐在窗边那张桌子上托腮看他们交谈许久了，她怀中的猫儿不知所踪，只剩下她端着茶杯盈盈笑着。

光线昏暗，上前几步令公子这才能分辨出赵乔的全貌，挑眉讶异：“竟是赵小姐？”

“令公子。”赵乔冲他摆摆手：“在这里住了三两日，倒觉得许久没见家乡人了，不如同我一起坐坐？”

令和苏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公子身后那位……”赵乔歪头轻声问：“是一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