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吵得厉害，队伍最前面的几位却都没说话。卓千里抱着笏板不经意与陛下对视了一眼。

这个都燕安是谁的人要看他的提议惠及了何方势力。从祯和帝的角度看，舞弊一事的确有损他在学子中的声誉，但却可以借此几乎拉下一大批党派官员，为他的人腾位子。而从卓丞相的立场出发，此举是个废掉这次科举的良机，祯和帝登基后第一次举办的科举一塌糊涂，不仅是名声扫地，还有他在朝堂的威信，都会下降，此消彼长，依仗他们的就多了。

综上，这是个双方都有利可图的机会，端看是谁能掌控主动权了，一胜一败，只凭本事。

卓千里低下头。他们这位陛下还是太年轻，朝堂之上罗网交织，利益勾连，他这是走了自以为的险棋，却早已立于了必败之地。

见吵得差不多了，和平公公厉声道：“肃静——”

“陛下旨意已下，各位大人，退朝——”

大朝一下，就有不少官员求见陛下，却只有几位阁老和武将之首古将军被和平公公引去了宣政殿。

说起这位古将军，已年逾耳顺，军中将领多是在他手下教导出来的，他的长子如今驻守北境，次子督管京郊大营，赵崇就是在其长子古幸之的手下做事。

同时，这位古将军也是已故冯皇后和现在承恩公的外祖父。若不是这位老将军，先帝的皇位不会那么稳固。

这些种种都不碍商时序下朝的心，陛下早就有意通查科举一事，故而在两个月前就交给了他案卷，他是陛下的人，只用听从陛下吩咐做事。

走到一半，就看见一位靛衣的年轻公公直直冲他走来，也不说话，只侧身为他的目光引了个方向。

宫苑转角，一位不似宫中婢女打扮的女子正立于那里，抬起头，赫然是一位商时序眼熟的人，安国公府赵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岁饶。

霎时，商时序就想起昨日赵乔给他带的话了，于是迈步走去。

岁饶笑着行了一礼，道：“见过商少卿，我家小姐有请。”

赵乔同祯和帝不清不楚的关系还不至于摆在明面上来，故而是寻了一处偏殿，这里的窗景布置的不错，等人之时还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一旁，百灵为她默默倒茶，这是她第一次进皇宫，宫中伺候的似乎都如哑巴一般，一路走来，她脸一张抬起的脸都没见过。热茶氤氲，百灵顺着小姐的视线看向窗外她似乎很喜欢的窗景。

是几株交替的、枝头无花亦无叶的矮树，应是梅花。今年的气候无常，这种梅花的花期大抵并非在秋季，故而是这副模样，枝桠盘踞向上，转折有力，张牙舞爪。

大抵小姐看的就是这份生命力吧。

“噗，系统系统，你看那几根树枝交错留空的地方像不像懒羊羊的发型？哈哈哈哈哈救命啊，我从外头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笑死我了。”

系统不说话。它已经整整一天没搭理她了。

“哎呀，咱们都是敞亮人。”赵乔心中戳戳：“你先挑起战争，我不积极迎战也是对你的不尊重嘛。咱输了不怕，重点是复盘，争取下一次和我打的有来有回。”

不情不愿的，系统哼了一声。

见有戏，赵乔继续哄骗，拉长音调：“说说话呀亲爱的，没有你我很寂寞的。我们可是最好的工作搭子，吵归吵，闹归闹，不拿任务开玩笑好不好呀~”

“那你这次赌约必须要和商时序订婚！”系统大声道。

赵乔佯装犹疑：“这个……”

系统：“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还到处给你使绊子！”

“好好好。”赵乔无奈举手投降，很快示意它注意外面：“快看我说的像不像哈哈哈哈。”

“是有一点啦。”

就在一人一统和好如初之时，商时序穿着官服进来：“赵小姐。”

上次听雨楼一别，好似虎头蛇尾，宣平伯府的案件终结了，却又没个结果。商时序有些预感，觉得这个结果恐怕不会是他和赵乔能决定的。

“赵小姐说要通知在下时间地点，却没想到是在皇宫。”商时序接过百灵递来的茶放下，注意到今日对面的女子装束不似往日那般娇俏，反而极便于行动。

将注意力从窗外拉回来的赵乔也有些稀奇的看着商时序，在皇宫中他全然没了锋利，滴水不漏的微笑有几分祯和帝的意思。

赵乔看他的神情认真又专注，被看的人坦然至极，一来一往，竟有几分难得的和谐。

“当初由陛下见证，今日有这皇宫见证，才算有始有终，您说是吧？”赵乔这般道。

商时序徐徐笑开，皇宫倒是个好地方，起码不论是谁，进了这里都得收起所有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