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大人,奴才先带老侯下去整理一番。”管家哈腰恭敬道。
商时序:“不必,本官正要问他些事情。府中繁忙,管家且去。”
他样貌好,身姿劲瘦,挺拔如松,玉面和缓,嘴角带笑,言语匠气,完全就是文官的模样,让满心都是府中事的王江和管家都淡去一件事实,一件赵乔也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才能不忘却的事实。
商时序是亲卫营出身。
亲卫营的前身麒麟卫以给先帝做脏事出名,而商时序在亲卫营之时先帝还在世。
太多时候,他的强势都只表现在他藏于刀鞘的鞘锋,知其利却不见天光。总是被药物压制,显得节节败退,知礼守法,公事上从不逾矩,甚至有些律法拥趸的迹象。
这只是他该表现出来的模样。
王将军府那边的骚动并未因为王江的到来而有所减损,反而愈演愈烈起来。商时序不再等待,令吏员在堂内等待,自己则带着纪风循声而去。
小丫鬟慌乱道:“大人,请在此等待!”
一个眼神,小丫头很快被拉开,他堂而皇之去往事故中心。
停灵是在王大少爷生前居住的修竹院,往常寥落的院子如今越发热闹。
一位带着抹额手握虎头拐杖的靛色老妇双眉一耸,护在棺前:“河儿下葬,只能明日!”
王将军在一旁急出一脑门子的汗:“娘!河儿今天必须下葬!大理寺的都找上门了!”
王老夫人敲敲手杖:“今日河儿命犯三星,他活着的时候你们俩没能给他个好身体,死了难道也让他孱弱可欺吗!?若真是如此,倒不如让老婆子我早早下去,给我的河儿撑腰!”
“哎呦,亲娘啊!”老太太年纪也大了,王将军是个孝顺老娘的,不敢生拉硬拽,怕出了事。可没看住老侯,让他跑出去报了官,冥婚这事儿就难了了,必须得趁着没事发下葬!冥婚只抓未下葬的,不敢开葬馆。
王将军发挥自己这辈子少有的嘴皮子:“咱不是给老大娶了媳妇吗?胖乎的,看上去就有福气,您看看她晚上这动静闹得,指定是个厉害的,下面苦不住老大的!”
老太太:“胡话!我还没说你怎么挑的人!找个这么厉害的,河儿压不住怎么办?”
这可是说不通了,王将军头都快急秃了,一拳头砸树上砸出了个坑:“娘,亲娘,咱能不能往一处想!”
咚,咚,咚。
老太太身后的棺材不合适的发出一阵声响,离得近的抬棺人皆白了一张脸。
叽里咕噜。
粘腻腻配着撞击声,慢慢的,除了有些耳背的老太太,安静下来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天边晚霞渐渐消散,夜幕降临,今夜无月,本该亮起的星子偏也无光,整片大地陷入黑暗。动静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只剩下声音发出的那具棺材。
算命的说王河娶的冥妻下葬时必须和他紧挨着,且生前得阳气足,身材魁梧些,方能补足他的先天不足之气,因此王河和那个姑娘是在一座棺材中的。
商时序已经站在院门口旁边的树旁良久了。
这座院子是整座府中阳光照射最足的房间,如今九月,俗语说的金秋,白日却热极了,院内还有个池塘,即使是晚上也有七八月的意思,就站了这么会儿,商时序厚重官袍下已经有了汗意。
“王将军。”
绯红的官袍衬得商时序面色如玉,王将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面上却仍旧得镇得住:“商大人怎么跑到后院了,管家!”
“本官是为了冥婚一事而来。”商时序一阶阶的下,每下一阶,王将军的气息便乱一次。
“天启元年,陛下敕令修律,其中一条便是废冥婚制,前因不论,自今朝起,官员犯禁者,重罚之。”
王潜是武夫,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但是老娘以死相逼他有什么办法?谁能想到会出事,还偏偏撞上京郊闹鬼一说,大理寺少卿商时序不知缘何竟也死抓着不放,坏事怎么都让他撞上了!?
商时序:“王将军,开棺。”
王潜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不能开!”老太太冲到前面拦着:“谁敢开我孙儿的棺我就跟谁拼命!”
“纪风,拦住她。”
眨眼间商时序就绕开王老夫人立于漆黑木棺前,王潜抬手阻拦,忽感腕骨一麻瞬间没有知觉了,也就是这几息间,商时序已经推开了王河的棺材。
打开棺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铺满整个院子,临近的丫鬟小厮无一不掩鼻干呕。
砰——
沉闷的响声炸在棺材里,粪水泡过一样的味道弥散开来,古怪的青紫棕,你能见过的所有引起人观感不适的颜色同时出现在那具被炸开的女尸上。
汩汩流出来的脓液还有肉类,唯一能辨别的就是线状的肠子。
咚。
从女尸腹部滚出来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