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今日的早朝十分热闹。
道明寺一事在商时序的暗中推动下发酵的很快,大部分与怀远侯夫人做过交易的官家贵族纷纷弃车保帅,无法割舍的也推出了像样的替罪羊。
因为魏令仪从王楚儿手里拿到了一本账册,那上面记载的甚至比祯和帝查到的还要细致。
不过这些都不是这场早朝的重点。
重点是怀远侯本人。
他参与了吗?是个人都知道他参与了。那么多的真金白银从自己妻子手里供入府用,作为怀远侯府的男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有证据吗?没有。
因为怀远侯夫人死了。
她一死,唯一够身份无法说收买的人证就没了,这朝堂上竟然剩下了许多为他喊冤的人。
怀远侯膝行上前,以头抢地,朝堂上争论有多久,他就一言不发的磕了多久。
直到龙座之上的祯和帝轻抬手制止了这场闹剧。
怀远侯紧咬着牙,额头已然一片青紫,吓然至极,头晕目眩之下,他仍坚持道:“陛下!臣有罪!江氏犯下如此泯灭人伦的大罪,臣竟不知!府有恶妇,乃夫之过,臣恳请陛下重罚!”
避重就轻!一些御史正想出列怒斥,就听到高位上的皇帝开口。
“卓丞相。”
文官之首,同样也是内阁阁老的卓千里自争论开始就一直处于缄默,老神在在,绰手而立。
直到陛下发话,才弯腰出列,胡须轻颤:“回陛下,臣以为,目前朝中大事当属科举。”
这场科举是皇帝提议的,而怀远侯是会试的知贡举,统管本次会试全部事宜,领头人出了事,下面许多章程都要乱上一乱,考是能考,但这个日期必是要推迟的。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科举,出了事,就是打皇帝的脸。
卓阁老不急不缓道:“怀远侯已犯治乱,不可再碍会试,先令怀远侯以戴罪之身完成朝廷大事再受其罚许更为合适。”
一言出,四下皆静。这一番拳拳为国之心,谁也说不得不好。
略略停顿之下,诸臣都有些拿不准皇帝的意思。
许久,祯和帝:“可。”
含元殿外,一绿袍官员一路小跑,热汗直流,赶到殿外通报守殿太监。
和平公公听传后上前,弯腰低声道:“陛下,黄河决堤。”
祯和帝神情一动。
“退朝。”
大朝会后阁老及各部大臣经传可在宣政殿中朝议事。传令的太监就候在殿外,拦住传召的大臣们引路。
殿内祯和帝推手递折:“各位看看这封折子,和平。”
这次黄河决堤情况算是先帝以来最平和的一次了,因为提前奏报,大部分加固的堤坝用处显现,但仍有些河段被冲毁。
大灾后的大疫,迁民复田等等皆亟待商议,而对京都有影响的,就是难民了。
每次流离失所的难民都会聚集京郊甚至京都,引发的动乱近在眼前,需要安置,这些活计则是由大理寺,工部户部巡防营联合处理。
将最紧急的事情吩咐过已经午后,祯和帝才来得及去后殿更衣。
和平公公手捧冕旒,急步跟上,道:“陛下,楚妃娘娘还押在侧殿。”
脚步未停,祯和帝:“带她来紫微殿。”
魏令仪是被两个身形健壮的嬷嬷拖进来的。她整个人都有些虚脱,瘫在地上,低头不知缘由的颤抖着,脸上的水渍往下滴滴答答。
和平公公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是。”
祯和帝手持毛笔,修长白皙的手指悬起又落,遒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他未抬头,边写边道:“清醒了吗?”
魏令仪移动双腿,缓缓从瘫坐的姿势改为跪坐。
“清醒了。”
“你想去大殿做什么?”祯和帝合上一封阴干的折子,终于抬头看她。
而魏令仪宁愿陛下一直都不给自己任何一次眼神注视。
祯和帝长出一口气,谓叹着倚靠在后,声音平淡:“朝堂那些人,没烂的不必你陈情,烂透的你陈情无用。朕用你不是让你成为一次性用具的,上来。”
魏令仪难以置信的抬头。
她妄图以后妃之身擅闯含元殿早朝,竟然只得到了连斥责都算不上的一句提醒?
令玉京丝毫没注意到她的惊诧,反而有些因为自己这句话而停滞思维。
一次性用品,他好像听赵乔用过这样的说法,所以记得了。
“陛下。”
令玉京回神,垂眸看近前阶下的宫装女子。
“朕叫你递的帖子递了吗?”
魏令仪被有些跳跃的询问弄得发愣,但很快她就回道:“递了,但赵小姐未曾应下臣妾邀请。只在昨日修书一封过来。”
说着,她将那封信摊开在桌上。
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令玉京勾起一抹浅笑:“和平,照她说的去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