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姿态令这件事不像是个重要的事情,但魏令仪恭敬接过后打开却见安国公府赵乔的名字。
她的……朋友?
电光火石间,魏令仪低头敛眸:“是,臣妾这就给赵小姐写信邀她前来叙话。”
祯和帝不置可否,久到魏令仪觉得是不是自己猜错了陛下的心思,才听到帝王一丝情绪也无的声音。
“楚妃,你不错。”
那一刻,魏令仪觉得自己窥得了陛下一瞬的真实。
思绪渐渐回笼,魏令仪看到自己悬笔许久,一滴浓墨垂坠在洁白宣纸上,洇出一片来。
这张纸不能用了。她将纸折好放到一边。
宫里哪怕是一张纸都能追根溯源,更何况是供到陛下这里的。
看赵乔写的起劲,魏令仪没有阻止的意思,她倒是也好奇这位神奇的赵小姐和陛下的相处模式为何。
陛下出现时没有惊动两个专注到极点的女子。
是和平公公刻意发出了点动静,才引得魏令仪注意,她不经意撞了赵乔一把,和她一起行礼。
祯和帝已换了常服,依旧是玄袍金冠,赵乔看的有点审美疲劳,觉得八成是制衣局和浣衣局的串通好了,深色衣服耐脏。
魏令仪将主位让开给祯和帝,不经意一抬眼却看见赵乔盯着陛下座下的位置。
……她又在想什么?
实在怪不得赵乔,赶早班打卡坐过早高峰地铁的朋友们应该知道,当你运气爆表得到一个先人下车后留下的位置时,坐下的那一刻,第一感觉是什么。
系统给她加油:“加油,加油!就快要憋住笑了!”
它不加油还好,一加就更令赵乔绝望了,但现在魏令仪还在,并非独处时刻,她只能低下头,任由刘海遮住面容。
令玉京扭头就只看到一枚规律晃动的额坠。
“第五次。”
怎么又开始报数了,他军训吗。赵乔笑不动了,这数字跟催命似的,听的她怪害怕的。
不过还好的是,祯和帝让她们来是有目的的。
他倚靠一侧,以手支额,似是刚刚醒来,精神仍旧不济。片刻后,他指尖轻点不远处的的一个檀木抽盒:“去看。”
赵乔离的近一些,顺手就拉开,从中取出最上面的折子和一张纸条,竟是商时序递上来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开折第一句:案件陈结,特具折天晓。
赵乔主动和魏令仪凑到一起,这个距离是密友的距离,魏令仪余光扫视祯和帝,他仍旧阖眼无觉,宛如玉雕。
折子内容先是简单陈述了一下案件始末,赵乔打眼便过,直接看到尾段。
“主犯王李氏下落不明,已发海捕文书晓喻各道。捕从犯王周氏,其行酷烈,以卑弑尊,固以应处极刑。然臣以为,其年逾古稀,虽以身试法,却属从犯,拳拳爱孙之行,其情可悯。道明寺相关事涉朝中重臣家眷,是以上达天听以断。”
“道明寺主持醒言已于案发次日自绝于方丈。”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注 ”魏令仪拿过那张写着醒言主持绝笔的纸条,轻声念。
道明寺种种作为主持醒言定然早就发现端倪,不论缘何,他终归是什么都没做。
修行之人,自杀者不可往生。或许这就是他的交代吧。
后面的就是商时序没有上表的,私下做的收尾了。
经孟晓东的指认,那些枉死的姑娘大多都埋在了山顶,多到他也记不住有多少了,攒够一定的尸体就挖坑埋了。
商时序没有再将她们起出,因为大多是寻不得来处的可怜人,便着人立下墓碑,燃烧祭文,以慰亡灵。
在后面一张纸上的就是怀远侯夫人做这桩肮脏买卖的相关了。
比和王管事勾结还要早,怀远侯夫人就开始暗中买卖人口,多是女子,也有孩童。姿容好的送往一些权贵家中,年纪小的送往暗门调教。更有些喜好独特的,一买就是几十个,上书“甚有折扣”。
“呕——”魏令仪忍不住伏案欲呕,扣住案几的指节泛白,葱葱指尖险要掐断。
恶心……恶心!
“陛下可需臣妾首告!”魏令仪敛裙跪下,一双因为呕吐发红的眼睛要烧起来:“无论为何,臣妾万死不辞!”
祯和帝半睁眸:“物有本末,事有始终,此便已了。”
能给她个结果,已是天恩了。但魏令仪还想挣扎,抬头试图说些什么,却被祯和帝的眼神喝住。
“楚妃娘娘。”和平公公笑着上前,恭敬道:“老奴送送您。”
紫微殿的殿门开合,室内复静。
赵乔……赵乔从醒言主持的遗言那里就没跟上。
原谅她,在不合时宜的当时,实在是没翻译出来那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