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婆还是那样平平静静,褶皱的深色脸皮没什么表情,她缓缓抬起头,因为苍老垂下的眼角看上去有些麻木。
“诸位尊客,请移步外面吧。”她道。
依她所言,所有人都走出了屋子。
她跪在靠里的那个角落,一一敲去,直到门后的角落,那里被门遮挡着,在外面的人看不到地方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敲击声引起众人的注意,季如舟面露不忍,准备去帮忙,还没踏入,就听到里头苍老的女声:“不必!”
雄厚有力,仿佛老年时的所有气力都用在了这一刻。
足足敲了有一刻钟,年迈的老人才敲击完毕走出来。每每敲击完一处地方,那长条的地板就升起来,大约是男子小臂的高度。
随着翻转,那边已经发暗的血迹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王管家竟然真的是死在这里!”季如舟震惊,随机陷入糊涂:“那王管事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上洼村啊,当时厨房那么多人,六阿婆也不能扛着处理尸体啊!”
季婷小声惊呼,惊讶的用手捂住嘴,不太清晰的道:“是昨个儿我们去上洼村的时候。当时我还奇怪她怎么在我们还没进村就不见了,后来问起说是去放拐杖和篮筐了。”
这件事果然没有怎么引起旁人的注意,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么在孟晓东身上,要么就在暗道上面,六阿婆除了在众人炎热难耐的时候送来梅子汤外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清清立刻抓住关键词,一向冷淡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诧:“篮筐和拐杖?”
而商时序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测。
“不错。”商时序道:“装着梅子汤的筒罐因为要做隔层放冰,都做的极为大,只要把夹层和冰取出,完全可以容得下一颗头颅。”
“那我们拄着的拐杖装的是……”季如舟感觉自己三观都被炸裂了,呆道:“怪不得我觉得越走越累,越走越沉,原来!”
商时序继续道:“当时孟晓东拖延时间,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要等着木偶流河,尸体被冲下来,恐怕还有要为六阿婆打掩护的关系。”
紧接着季如舟就露出了更为痛苦的表情:“那她说的要处理的羊肉——”
“是王管事的躯干。”他抱着猫的可爱小表妹给了他个无比肯定的赞赏眼神。
第一次觉得赞赏的眼神这么吓人。
“呕——”季如舟立刻扭头干哕,但因为早上起的晚来不及吃饭就匆匆赶来,如今吐也吐不出来什么。
季婷过去轻拍兄长的脊背,安慰道:“兄长,昨日三餐送来的都是素菜,没有肉的。”
“是吗?”季如舟接过妹妹递过来的帕子,虚弱道:“那就好,那就好。”
清清也觉得合理:“怪不得王管事飘在河里的尸体只有残肢,躯干部分不方便运输,于是就地处理了。不过六阿婆怎么能确定王管事会来?”
“这就不得不提到那个被浇筑起来的暗道了。我曾经认为它的作用只有阻拦我们尽快抵达上洼村知悉一切,可是它同样也是一场情感博弈。”商时序道:“王管事当然会来,只要他‘醒来’。”
“入梦的效果过去,王管事震惊的发现,肮脏的生意可能已经暴露,而怀远侯夫人失踪,李氏死亡,那条唯一可以逃跑的密道也被堵住了。你们说——恐慌的他会去找谁呢?”
清清抬眼,眼光冷厉:“这座寺庙中唯一深知这件事并且还幸存的同伴,他的母亲,六阿婆。”
季如舟又一敲扇子:“妙啊!如此一来,怀远侯夫人和王管事的死都说通了,那李氏的呢?李氏是什么时候死的”
“李氏?”
商时序的面容上慢慢浮现一抹古怪的笑,让在场的人都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死的,难道真的是王管事的妻子,李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