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地上爬起来,觉得自己像是四十岁的中年妇女一天工作疲惫归家后看见了被丈夫孩子搞得一团糟的家,还仰着张脸问她要饭。
就算是顶着令玉京的脸也不行……行吧,也能接受吧。
前面的臆想有些夸张了,桌子上有温热的饭,就是这个瘫子竟然现在还在榻上,用一封折子盖着脸,听见门的动静细细簌簌的响了一下。
折子滑下来,露出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令玉京躺着看她,就像是阖着眼,若不是蝴蝶翅膀似地睫毛颤动,根本像是睡着了。
这个时候说一句“我回来了”莫名有点羞耻的感觉,但是她不说话,他也懒得说话,这样的局面实在是有些欠妥,跪一个?有点累吧,赵乔也不是很想跪。
于是赵乔小心翼翼的绕过满地的奏折,小心翼翼地凑近,然后小心翼翼的踢飞了一摞应该是批好的奏折。
“妈耶!”
赵乔手忙脚乱,左支右绌想挽回自己的失误,然后万分精心的踢翻了另一摞没批的,两摞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竟好似做了夫妻一般!
“别动。”
这句话像小时候玩一二三木头人,赵乔立刻以跨姿在空中金鸡独立,安静如鸡。
“和平。”
妈的,和平公公原来你在啊。赵乔泪目。
幽灵人和平公公小碎步赶过来,笑眯眯的弯腰,手上动作极为轻省。
“陛下,”赵乔表情严肃的要入党:“不知臣女能动了不?”
令玉京坐起来,那个奏折流水似的从他的肩头劈里咣啷滚到他的腿上,然后被他不耐烦的扔到地上,最后可怜巴巴的窝在塌脚。
“可以了。”令玉京一脚踢飞离自己最近的那波折子,坐在桌前,托腮看她:“你一天都没回来。”
我的陛下啊!请不要顶着一张天怒人怨的脸在这里给我怨夫在世,苍天在上,我挨不住啊!
赵乔低着头坐在令玉京对面。
“第四次。”
赵乔时常怀疑令玉京嗓子里卡着块玉,说一次话就清泠泠的碎一块,再说一次就再碎一块。不由得,她的目光就从桌面的饭食移到令玉京的喉结上。
这不会真的是玉做的吧。
赵乔的脑子有自己的思维,莫名其妙的,她开始幻想令玉京说一句话就要往嗓子里塞一块玉的场景,十分……别致。
她抽搐的面容对于将她视为唯一视线焦点的令玉京来说非常明显。
令玉京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又顺着她的目光游走到自己身上,抬手抚摸自己的喉结,玄色的绒制袖子滑落,一截子白皙如雪的手臂露出,他的面容露出星星点点的疑惑。
轻敲桌面:“你在想什么?”
赵乔一激灵,脸不受控制的谄媚化,嘴有了自己的灵魂,恭维道:“自然是陛下龙章凤姿又勤于政务,真乃当世楷模!”
感激牛马多年的生物本能!
“噗。”令玉京:“你好好笑。”
笑吧笑吧,领导觉得你好笑你最好真的好笑,这也算是个吉祥物的用处。
赵乔拿起公筷为令玉京挟了一筷子白菜心。
令玉京单手托腮:“不吃白菜。”
赵乔又为他挟了一筷子香干。
令玉京换了一只手托腮:“也不吃香干。”
我真服了,你不吃你上这菜干什么!
“那陛下喜欢吃哪道?”赵乔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道,她都快被自己的耐力感动哭了。
令玉京:“都不喜欢。”
赵乔两眼一闭,真想摔筷子,说爱吃吃不吃滚。但她还不想喜提灭族套餐,话说安国公府有没有什么丹书铁券,免死金牌之类的,给她保保底。
赵乔心平气和道:“那陛下为何要了这些菜?”
令玉京:“你没点菜,就让他们随便做的。”
“这桌子菜给我点的?”赵乔傻子眨眼:“陛下未吃晚膳……哦,陛下过午不食。饿着肚子不太好入眠的,陛下。”
“吃太饱也睡不着。”令玉京对于睡觉有股难以形容的迷恋:“今日晚上要通宵,故而让上了晚膳。”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和最佳管家和平公公已经整理好的,意思是这些要通宵批完的。
赵乔原本觉得自己对皇帝这职业是有一定认知的,就比如先帝那种,这么兢兢业业的她有点理解不了,她自己完全是那种穷人乍富的心理,不能黄赌毒,吃喝睡总要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吧。
话说,赵乔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塞了两筷子,然后看见令玉京就好像那什么厌食症发作似地挑挑拣拣,半天也不往嘴里塞一口,问:“陛下,山下路堵了,明日的早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