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将布包放在地上，手搭在岩壁中伸出的灯台上，仔细看过，道：“灯油是昨夜点的。”

赵乔推测：“昨夜怀远侯夫人和王管事在竹林交谈后，就是通过这条密道抵达上洼村，故而凭空消失？”

“车辙印很深。”商时序站起身：“密道中用车运过重物。而且压在脚印上面，车移动是在怀远侯夫人和王管家走过之后。”

“车运过尸体，之后暗道门才被铜水浇筑堵上。”清清举着从墙上拿下的蜡烛，用布裹着防止蜡油滚烫。烛火照亮那些角落的小推车，几乎每个推车都有很明显的暗色痕迹。

商时序神色不虞，声音难耐喑哑：“陈年经久。怀远侯夫人到底为何和王管事串通做这杀人的营生？”

“商大人是天真的可爱，还是自己都觉得发指的不想说破。”赵乔正站在一盏烛火旁边，她怀中猫儿的金瞳明亮，她的眼睛却晦暗不明。

嘴角绷紧，赵乔轻声道：“他们是在做女人的生意啊。”

知道孟晓西的死讯后赵乔就有了这个猜测，现在一路走来还有什么好说的。

上洼村在许久前就不做木工生意了。那问题就来了，放弃赖以生存的手艺，又无法靠山吃山，这座地处深山，终年不见生人的村子究竟是怎么富贵起来的？

还有那几乎家家户户都挂起来的金卦盘，回字的枉死坟，极端排外的村民，无一不在引导这件事实：上洼村和道明寺联合在做一桩丧良心的暴富生意。

都说赚钱的生意都写在了刑法中，古代亦然。在外人看来极为不便的地理位置此时此刻变得优越至极。

怀远侯夫人是上流社会名声在外的交际行家，而交际无外乎是口舌和金钱。金钱开道，口舌做刀，什么生意不能滚雪球似的滚起来？

赵乔低头讽刺的笑，她是写书的，文至此处，该是如此。

赵乔走出烛光范围，这条暗道是在是宽阔的厉害：“走吧，不是想找找金佛下那扇门是不是联通到这里了吗？”

三人没有说话，分开一点点寻找。或许是光线太暗，再加上制造者藏门的功夫实在是到家，几人一直都没有找到暗门，倒是赵乔在那堆推车下面的犄角旮旯处找到了一个眼熟的小东西。

又是一个小木偶，安静的瞪着眼睛躺在地上。

凑到烛火下，借着微薄的光亮，三人看清了小木偶脚下的名字：柳芸芸，和孟晓西的刻字一般笔迹。

一个可能和他们眼前案件无关的小姑娘。

忽然，赵乔戳戳商时序，道：“那条疯婆子扔到你脸上的小木偶腿你带在身上吗？”

商时序颔首，拿出来，还记得那个小木偶应该比他们见的都还要小些，也是红艳艳嘴唇的女娃娃，鞋底没有名字，只有一瓣桃花花瓣。

“这里就我们三个，”赵乔道：“你问出了什么和案件有关的疯婆子的事情就说吧。”

“她……”商时序嗓子喑哑一下，才恢复正常：“有过一个孩子，父不详，几年前丢了。”

一个疯女人怀孕了，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他可能是王管事，可能是村长，甚至可能是方丈，是天下任何一个男人中的一个，是谁都不奇怪。

清清：“是男是女？”

“女孩儿。”商时序不愿得出这样的结论，还想竭力避免那个结局导向：“可是孩子才两岁，怎么会……”

“怎么不会？”反驳的竟然是清清，她一双冰冷的美眸直直看向商时序：“不必去替魔鬼否认，因为你不是魔鬼，所以猜不到魔鬼会如何疯狂。”

果真如赵乔所想的那般，每一个小木偶都是一条枉死的女孩儿性命。

这上洼村中才有多少女孩儿？这京城中倒是很多，这天下更多，多的让人起欲念，起贪念。聪慧的，狡黠的，纯洁的，稚嫩的，所有文字的美好都可以赋予美好的女孩子们，女孩子们太美好了。

就是因为太美好吗？

拿着那个小木偶，赵乔道：“这些木偶应该都是王楚儿做的。”

“我们出去吧，天快黑了。”商时序道。

如他们推测的那样，出去的时候天边已经尽是晚霞，浓烈的色彩流淌在天际，勾勒出一幅壮丽的夕阳画卷。

夕阳西下，倦鸟要归家，可是这间富贵的屋子却迟迟没有迎来它的主人。

大东在桌子上摆好了晚饭，纪风在门口罚站，季如舟正百无聊赖的蹲着等他们出来，季婷帮着摆碗筷。

但几人与这顿饭大概是没有缘分了。

三人刚刚出来就听见村子门口的喧闹声。

几人进村的路线是大东七拐八拐带进来的，完美的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村民的地方，此时外面的吵闹让赵乔有些恍惚，原来这个村子里是有人的啊。

端菜出来的大东恍若未闻，平平稳稳的将装着炒羊肉的盘子放下，抬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他们：“吃了再去看吧？”

许久，商时序叹了口气：“算了。”

大东点点头，走到门口：“我来给你们带路。”

季如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孟晓东这个人怪怪的，刚想询问，就被妹妹扯着袖子制止。

季婷低声道：“兄长，不要多言。孟大哥一直在拖延时间，应该就是在等现在，商大人和表姐看出来了，没有阻止。”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季如舟难得聪明一回，聪明的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