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起来，少年的故事并没有多么的跌宕起伏。

他的父亲攒了一辈子的钱，盘下一间铺子，没过几日便出了意外，祖父因此病倒了，家中只他一人，便只能卖掉铺子为祖父治病。

铺子很宽敞，柜台与好物铺的门脸一般大，除此之外还能放下三四张货架。

楚牙人仔细瞧了铺子的里外，还用随身的一根铁签在房梁各处戳来戳去。

林牙人与他小声解释：“这是在判木头的成色呢。”

铺子过了五年，都会出些问题，或是虫蛀，或是烂了木头，这都是常有的事。

这件铺子并不是租的铺子，既然是要卖，牙人就需将方方面面瞧仔细了，不能让买主刚买下就要花大价钱修房。

付宁对此一窍不通，茫然看了半天戳木头后，干脆转身与林牙人一同走出铺子到了街上。

她站在街头细数着人流，又耐心记下街边人的穿着，还不忘看旁边的店铺卖了些什么。

一同来的林牙人没与她一道数人流，而是找到旁边的两间店铺，过去与他们聊起天来。

一家粮铺，一家假髻铺子。

付宁瞧林牙人在假髻铺子前聊的火热，也凑上去听着他与假髻铺的店家说话。

假髻铺的店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娘子，方脸圆眼，脸上画的是汴京城最流行的赭色妆面，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顶高高耸起的发髻。

发髻上簪着四五种开得正好的鲜花，一只小小的细瓶子簪在发髻上当成花瓶，瓶子里一汪浅浅的水，就能将剪好根的花多养几天。

付宁过去时，正巧听见假髻店家唏嘘：“是个可怜娃哩！这才将巴巴一个月，铺子还没铺陈过，就要卖了。”

她跟店家打听：“娘子可曾见过他爹？”

假髻店家看向付宁，眼睛在她的头发上绕了好几圈：“这位小娘子头发养的好，若是哪日想卖了，可要来找我呀！”

付宁抬手摸上自己的头发，尾端毛毛躁躁的，摸上都涩手，就这样的头发，还能有人想要？

假髻店家还真不是说客气话：“噗嗤。小娘子莫要不信，你瞧瞧我们店中的假髻，各种样式的都有，可不是专挑好头发收呢！”

还真是！

一排发髻里，前头摆着的都是乌黑亮丽的长发，做出的发型也是繁琐复杂的。

等到了后面那一排，就逐渐瞧出参差来，有的棕黑，有的焦黄，最后还能瞧见黑白参半的假髻。

付宁越看越傻眼，这就是北宋版‘私人定制’吗？

转回头来，瞧见林牙人无奈的谴责目光，讪讪笑了一下，赶忙将话拉回正题。

“自是信了娘子的话！若是哪日想了，必会来娘子这处来的！”付宁仰起笑脸，先应了她的话，后又问，“我瞧着这铺子不错，只是今日那小郎君突然跑进来说要卖铺子，着实将我们惊着了。”

假髻娘子这才想起方才几人的话，将话头转了回来：“哦，你是说他爹呀？”

她说着，又打量了付宁一眼：“你打听这事做什么呢？”

牙人自有牙人的装扮，楚牙人与林牙人穿的便是相似的衣裳。付宁身上却是一件粉青色衣裳，明显与他们不同。

付宁浅浅一笑，并不答话，反问道：“我就是过来瞧一瞧，看看这铺子是个什么章程。娘子还没说呢，他爹如何了？”

这回，假髻娘子终于说回了正题。

“他爹呀，我先前见过一回，瞧着也是个老实汉子。”她朝旁边的铺子抬了抬下巴，“刚来时，说是想在这里开间脚店，我们起初还不乐意呢！”

她伸手指了指左右：“你瞅瞅这周边，哪有开脚店的？我这满铺子的假髻，可沾不得油烟。隔壁粮铺，也是个怕招耗子的地方。他这里一开火，煎炒烹炸的，叫我们怎么做生意？”

付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那时候便与他争过几句，不想叫他在这里开。我还劝他，既是有这门手艺，何苦非要挑在这处？寻个合适的地方，大家都便宜。”

说到这里，假髻娘子脸上的笑意收起：“那汉子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我们那时候还发愁呢，他要非在这开店，我们也拦不住不是吗！结果谁知一连过了十几天，也不见那汉子再回来。”

“没再回来？”付宁问。

“可不是！”那娘子叹了口气，“后来我撞见那小郎君在铺子前哭，足有两三回，一打听才知道，那汉子死了！你说，这才多大的孩子呀！”

“怎么去的？可是在铺子里头去的？”林牙人也不顾付宁在一旁，迫不及待的问。

人在哪里走的，这事必要弄清楚，可是关乎铺子凶不凶，克不克人的！

“那倒不是，若是在铺子里去的，我们怎么会不知呢？”假髻娘子并不是很在意的摆摆手。

就在此时里面看房子的楚牙人走出了门，见林牙人对他小幅度的点了下头，便回头与那少年商议，请他一同去牙行，办妥托售铺子的事。

等到了牙行门口，林牙人正欲转身离开时，却被付宁开口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