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别墅里安静极了。阳台的门半敞着，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和凉意。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一圈模糊的光晕，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灰色的边。

陆司语靠在藤椅上，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手机。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那排被路灯照亮的树梢上。程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可以被月光穿过的距离。他没有开口，像是在等她准备好。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前世，赵远山是怎么害死我的？”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那段记忆从某个已经封存了很久的地方取出来，确认它是否已经准备好了被重新提起。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远处那排树梢上。“车祸。大货车。”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细节呢？”程砚转过头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你确定要听？”“确定。”她说。

程砚转回头，看向远处的夜色。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沿着一条他曾经独自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那天你开车来找我。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上，货车司机当场跑了。警察说是意外。”

他停了一下。“我查了三个月，发现是赵远山雇的人。那个司机是老K。我找到老K，他供出了赵远山。然后我把他们都杀了。”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完毕的事实。陆司语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藤椅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正在沿着他刚才放下的那条线缓慢地向前移动，像是在替那段距离寻找一个可以落定的位置。

“你杀了多少人？”她问。“不记得了。”他说。她看着他，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那层沉默正在沿着他刚才放下的句子缓慢地收束成一道她已经确认过的边界，而她正在沿着那道边界重新走一遍她曾经以为已经走完的路。

“你会怕我吗？”他问。“不会。”她说，没有犹豫。“为什么？”“因为你是为了我。”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沿着那道已经被她确认过的边界重新走一遍，确认它是否还站在那里。她没有问他“你那时候想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你后悔吗”。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不需要再解释，她也不需要再问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夜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发尾轻轻拂起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