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客房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半拉着,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窄的银白色光带,沿着木地板的纹理缓慢延伸,像是正在替一个正在发生的时刻标记它的位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正在黑暗中沿着各自的节奏缓慢地铺展。陆司语躺在柔软的床上,程砚就睡在她身边。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两人安静的轮廓。
她的手指搭在被子边缘,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正在替她即将说出口的话留出接收的位置。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方向,但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位置上,像是正在沿着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边界,替她正在形成的句子寻找一个稳固的落点。
“程砚。”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在黑暗中寻找她的轮廓,然后落在了她微微发亮的眼睛里。她也在黑暗中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以前很怕睡觉。”
程砚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微凉着,像是正在沿着一道正在缓慢铺展的温度,逐步收回她曾经独自承受过的全部重量。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替她正在铺设的句子留出完整的空间。
“怕做梦。怕梦到前世的事。”她说,“怕梦到你死。怕醒来你不在。”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那些她已经独自铺设了很久的路径,正在沿着她放低的声音逐一展开,像是正在替一段她曾经以为必须独自穿越的距离,留出可以被共同接住的出口。
“但现在不怕了。”她说。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在。”她说,“每次醒来你都在。所以不怕了。”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正在沿着那道被反复确认的边界,替她曾经独自承受过的全部恐惧,找到可以被共同承载的落点。她正在那道被重新校准的边界内,逐步回收到她可以完整安放的位置。
程砚看着她,目光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温柔。“我一直在。”他说。“我知道。”她说。“以后也在。”他说。“……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