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程砚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记得第40只?”
陆司语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你写的。第40只。‘他知道了。’”
程砚拿着纸青蛙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想起来了——那是前世,他给她折的第40只纸青蛙。那天晚上,他坐在她面前,把那只青蛙放在她手里,轻声说:“他知道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想起来了,她真的想起来了。
程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释然。他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轻声问:“……你还记得什么?”“很多。”她说。“多久了?”“一个多月。”
程砚沉默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从她开始做噩梦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她一个人扛着这些记忆,看着他试探,看着他自己试探,看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谁也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扛了那么久,站在那道门槛上,看着那道光的边缘不断延伸又停驻。
程砚放下手里的纸青蛙,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低哑。“……怕。”她说。“怕什么?”“怕你以为我疯了。”
程砚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极淡的脆弱,忍不住笑了。“我才是那个疯的。”他说。陆司语看着他。“我从一开始就是疯的。”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为了你。”她没说话,但她的手,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两人的手背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正在那道裂开的光线里重新辨认自己,而他已经沿着那道裂口把她接住了,不再需要解释,也不再需要等待。她握着他的手,像在确认一枚她曾经以为永远无法找回的钥匙,此刻正妥帖地躺在她的掌纹之中。而她已经不需要再用“怕”来替自己回答所有问题了,因为她正在这道刚刚裂开的光线里,找到它完整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