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卧室里只留着一盏光线极暗的床头灯。灯罩边缘镀着一层暖黄色的光，把天花板上的阴影推得很远。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窄的银白色光带，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

陆司语侧躺着，面朝窗的方向。她听着身边程砚平稳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像一条不会断开的线，把夜晚连成一片可以被安稳穿过的空间。她原本是醒着的，但听着那层呼吸声，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起来。意识渐渐坠入了一片柔软的黑暗里。

她又做梦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冰冷的铁窗，没有尖锐的咒骂，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这是一个关于前世的、带着淡淡暖意的日常。像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桌面上，像一杯放温了的水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梦里的光线有些晃眼。那是午后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实木办公桌上的光斑，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痕，把桌面的纹理照得分外清晰。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她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眉头微蹙，正看得入神。

而在办公桌的对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眉眼清俊的少年，正趴在那里写作业。他面前的作业本摊开着，笔搁在页边，墨迹还没有干透。他写着写着，动作慢了下来，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停顿。

然后他放下笔，把脸埋进臂弯里，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肩膀微微向内收着，呼吸变得平稳。她放下卷宗，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过去，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外套的边缘盖住他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背，像一片刚落下来的叶子。

他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然后低头看到了身上的外套，立刻皱起了眉头：“谁让你给我披衣服了？”

她看着他，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怕你感冒。”

“不用你管。”他别过头去，耳根却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