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发来的资料里,关于陆闻耀挪用公款的证据最为确凿。每一笔转账、每一张发票、每一次入账的时间差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像一条被打捞出水面的链条,每一环都沉甸甸地亮着,在电脑屏幕的蓝光下排列成一列整齐的数据。程砚坐在书桌前把那些记录翻了两遍,才把鼠标移开——总额五十万,不算天文数字,但每一分都不属于他,那些数字背后是她每天工作到深夜、胃疼时忍着不说的那些夜晚。
陆闻耀入职陆氏集团仅仅半年,却已经挪用了六次公款。第一次是入职第二个月,三万二,名目是“差旅费”——他根本就没有出差,发票是从一个朋友开的空壳公司里开出来的,日期对不上,目的地也和他当时的行程完全相反。第二次隔了不到三周,五万,落进了“招待费”的条目里,单据上的签字栏空白,连经办人那一栏都没写名字。后面四次间隔越来越短,金额越来越大,最后一次直接将一张本应作废的发票重新录入了系统——那张发票的编号已经被作废过,他没有换,直接用废号重新打了一张新的入账单,像是觉得只要数字对得上,就不会有人注意到编号错了。总额加起来五十万,每一笔都被拆成小额散在不同的月份里,像一粒一粒被掺进沙子里的铁屑,不仔细筛,根本看不出来。但因为是陆总的亲弟弟,财务那边根本不敢深查,只当是流程不规范就放过去了,没有人敢问“这笔钱去了哪里”。
程砚看完之后拨通了小周的电话,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小周,公司最近的账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小周的声音带着一层被忽然叫住时才会有的警惕和紧绷:“……你问这个干嘛?”“陆闻耀挪用了公款。你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像是一段正在被压住的呼吸,像是有人在接住这句话之前必须先把某些东西按住。“……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陆总知道吗?”“不知道。”小周的声音在“不知道”三个字落下去之后停了一瞬,然后被一声极轻的叹气接住,“我不敢说。他是陆总的弟弟,我在公司干了好几年才有现在这个位置。我要是说了,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混?”程砚没有犹豫:“你不敢说,我来说。”小周急了:“程砚,你别……”但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晚上陆司语回到别墅,程砚把打印好的证据放在她面前的餐桌上。那些纸被他整理过,按时间顺序排好,每一张的边缘都被压平过,像是在她看到之前他已经反复核对过那些日期和数字。她低头看了很久,目光从第一页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停在其中一页上看了更久一些。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些纸重新对齐、压平。“你打算怎么办?”程砚问。“……我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我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