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陆司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没多久,意识便再次坠入了那片混沌的深渊。这次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抵抗,黑暗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了进去。她又做梦了。而且这次的梦,比昨天更长,也更清晰。
梦里还是那个男生。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一些轮廓——他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肩线微微下垂,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着。他站在一扇窗户前面,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光,没有太阳,也没有影子。光线从他背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边。她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怎么也绕不到他面前去。她试过一次,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地面却没有靠近他分毫。他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看得见,摸不着。
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声音从那个背影的方向传过来,低沉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用秤称过重量才放下的:“陆司语,我们分手吧。”
那句话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攥得那么紧,紧到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她想抬起手捂住胸口,但她的手抬不起来,像是被钉在身体两侧。她想开口说“不要”,可喉咙像被灌了铅一样,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挂断键。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是在关一扇不会再打开的门。
然后画面毫无预兆地切换了。像有人用遥控器按了一下快进键,眼前的场景猛地跳转——
她看到自己坐在车里。视角是从副驾驶的位置斜着看过来的,能看见自己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从来没见过自己哭的样子,但在梦里她哭得那么厉害——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黑色西装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一边哭一边伸手去够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解锁,像是在找一个号码,又像是在发一条消息。但她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撕裂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朵里。车身猛地一震,她的视角被甩向一侧,视野里只剩下安全气囊弹开的白色和挡风玻璃上蜿蜒裂开的纹路。
漫天都是血。然后她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整条走廊,隔着一扇关紧的门,隔着什么她再也回不去的东西。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嘶哑的、破碎的呼喊。
陆司语猛地睁开了眼睛。天花板在黑暗中晃动了一下才稳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睡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凉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她躺在床上缓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灯在地板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然后她伸手拿起手机,给程砚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