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程砚感到窒息的是，老周在报告末尾附了一张截图——三个人上个月聚会时发的合照。照片是在一家西餐厅拍的，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和深色的皮质卡座。三个人并排坐着，画着妆，端着红酒杯，对着镜头微微侧头。孙敏靠在李雪的肩膀上，王雪在她们身后比了一个剪刀手。三张脸都带着一种松弛的、毫无负担的笑意。

程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想起陆司语昨天靠在他肩膀上撕心裂肺痛哭的样子，想起她说“有一次是冬天，她们往我身上泼了冷水，那天零下五度”，想起她说“很冷。很疼”。他握着鼠标的手指收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起她蹲在教室后面一页一页捡书页的背影，想起她的课桌被修正液涂成斑驳的白，想起她在黑暗的厕所里等到天黑却没有人来找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能查到她们更多的信息吗？”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老周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想干嘛？”程砚没有回答。“程砚，别做傻事。”“我知道。”“你真的知道？”程砚没有说话，挂了电话。

他坐在书房里，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三个人的笑脸聚在同一张图里，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页面。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呼吸拉长，像在把什么东西往下压。他想起她昨晚睡着后眉心舒展的样子——那才是他想要记住的画面。她要忘掉的东西，他不会替她拿回来。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地过得好，而那些被伤害过的人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学会在夜里不做梦。他现在知道了。她的梦里有什么，他看到了。他会记得，不会再让它回到她身边了。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出书房，去厨房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