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可能不会开口了。久到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长影。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小时候……”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这空气能不能承载这些话的重量,“他们只给我弟买新衣服。”
程砚的心口猛地酸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点。
“每年过年之前,我妈会提前一个月开始看商场海报。”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会挑最好的羽绒服,挑最贵的运动鞋,记下来,等发了年终奖就去买。但那些东西,都是给闻耀的。”
她停了一下。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声音也不抖。但她的呼吸变慢了——那种在努力压住什么的慢。
“我的衣服……”她说,“都是我姨给的。她女儿比我大三岁,穿不下了就打包寄过来。有时候是冬装,有时候是夏装。尺码不对,我就自己改。款式过时,我就穿里面。我从来不敢问我妈,为什么闻耀有新的,我没有。”
程砚闭上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颤。
“有一年,”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从记忆深处捞起一块很沉很沉的石头,“我考了年级第一。全校只有三个满分,我是其中一个。我把成绩单拿回家,放在茶几上。我妈看了一眼,说‘嗯’,然后继续翻她的商场海报。”
她停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想——是不是我考第一,他们就会给我买一件。哪怕只是件便宜的。哪怕只是一件。”
程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听到自己问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后来呢?”
“后来……”她轻轻地说,“我每学期都考第一。每次都把成绩单放在茶几上。我妈每次都只看一眼。从来没买过。”
客厅又安静了。窗外的路灯亮得更久了,那道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移到了沙发的扶手上。程砚低着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发顶,然后偏过头,在她的头发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他的嘴唇贴着她头发的时候,闭着眼睛。
“以后我给你买。”
他没有说“别难过”,没有说“都过去了”,没有说“他们不值得”。他就说了六个字。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决定好了的事。
陆司语没有动。没有回答。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
但程砚感觉到——她靠在他肩膀上的力气变大了。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但她的身体在发抖,手指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出声来,但她在往他怀里靠,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那是她在说——我听到了。我信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但我听到了。
又过了很久。
久到排骨汤凉了,锅里的菜也凉了。程砚低头看她。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是错觉。像是一道裂了很久很久的墙壁上,终于透进来一丝光。
程砚看着那道弧线,忽然觉得——就算那些菜真的凉了,也没什么。凉了就再热。热不了就重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