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子口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鼓的,巷子里很暗,只有一盏路灯亮着,光晕边缘有一圈很淡的毛边。
陆汉中推开酒店侧门,步子飞快地往海边赶。
妙妙睁开眼,四只爪子从矮凳上滑下来,翻过栏杆,悄悄跟在他后边。
陆汉中拐过两条横街,穿过护栏,径直走向一艘深灰色的船。
舷梯口有人迎他,他点了点头便上去了。妙妙从护栏底下钻过去,贴着码头边沿小跑了一段,跳上船艉最底层的甲板,从一堆缆绳和铁架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它沿着甲板边缘绕到上层,蹲在玻璃移门旁边的盆栽后面,透过玻璃看进去。
客厅灯开得很暗,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亮着,许茂林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水。陆汉中从门口走进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许茂林先开口,语气比平时松了一些:“汉中,这么晚叫你过来,辛苦你了。”
许茂林把水杯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看着陆汉中,语调沉了几分:“芳琴的事,是许家对不住你,我这个当大哥的没管好她,让你在圈子里丢了面子,也让陆家跟着受了牵连。”他顿了一下,“这话我早该说,拖到现在,是我的不是。”
陆汉中没接话,只是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上。
“瑞昇那支股,你的手笔?”
许茂林似乎早有预料,身子往后倾了一下。
“瑞昇是我跟周明潮一起做的局,明声是壳,周明潮管技术,我管钱和渠道。”
“你们想干什么?”陆汉中抬头看他:“这支股票打的生物科技的噱头,目前入盘的散户少说几十万,一旦崩盘,这些人血本无归,到时候闹起来,查下去,你许茂林压得住?”
许茂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不住。”他说,“所以不能让它崩。”
“那你拿什么撑?周明潮那个实验室,一年烧掉的钱比我冠名整个车队还多。”陆汉中靠在沙发里,目光平直地看着他,“你妹妹当初让我投明声的时候,说是有稳定回报的生物科技项目,我投了,结果呢?几年过去,账面上一直在烧钱,产出连个正经产品都没有。
“我后来让人查过,明声的所谓科研成果,全是没有通过行业认证的空壳文件,你拿我的钱养了一个壳。”
许茂林的两手搭在扶手上,对上陆汉中的视线,毫不畏惧:“明声的钱没有白烧,周明潮做的东西你想象不到,只是现在还不能公开。”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东西?”陆汉中目光闪了一下:“和…当年那件事有关系吗?”
陆汉中靠在沙发里,下颌线绷得紧:“当年我被困在山里你是不是……”
“汉中。”许茂林打断他,“过去的事再翻出来,没意义。”
他睨了陆汉中一眼:“况且那丫头不也攀上了靳家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说完,又像想起什么,接着说道:“你那个小女儿回来也有这么久了,你觉得她和她妈妈像吗?”
陆汉中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五官特别像衣敏年轻的时候。”
“我说的不是外貌。”许茂林抬头看了一眼陆汉中,“其他方面呢?”
陆汉中皱了下眉,像是没听懂:“你到底什么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两拍,妙妙蹲在盆栽后面,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
许茂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水杯端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没什么意思,”许茂林终于开口,“我随便问问,你那个女儿在山里长大,跟城里孩子不一样,你跟她相处这么些天,应该比我清楚。”
陆汉中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忽然换了个方向,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半度:“许茂林,我问你一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许茂林抬起眼来看他。
“当年衣敏带着孩子跑了,我去山里找过她,人找到了,她不肯跟我回来,我说那我把孩子接走,她还是不肯。”陆汉中的目光钉在许茂林脸上,“我回来找你,说想再去一趟,实在不行就找当地的人出面调解,你跟我说什么?你说时候没到。”
许茂林脸色变了一下。
“后来衣敏病故,我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下葬了,你跟我说可以接孩子回来了,这中间隔了多少年?你究竟在等什么?”
许茂林看着陆汉中,两手搭在膝盖上,“汉中,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我不需要安全。”陆汉中语气认真,“我需要知道你到底在等什么。”
气氛一时僵住,许茂林换了个坐姿,语气中透露着无所谓。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听,那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