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落在夜色里,像一枚石子终于沉入了水底。
靳槐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了。夜风从花园那头经过,拂得领口微微晃动。
“先生。”浣熊扯扯靳槐序的裤腿,“我怎么感觉小姐怪怪的?”
靳槐序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浣熊,小家伙正仰着脑袋,圆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大概是因为许芳琴提到了她母亲的事。”
“那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出来,换谁都会不好受。”
浣熊歪着脑袋消化了一会儿,蹲坐的在地上:“那先生不去安慰她吗?”
主楼二楼的某间房间灯亮了,靳槐序看着窗内剪影,目光微动。
“她可能更想一个人待着。”
靳槐序转身朝另一头走去,步子加快了些,浣熊从地上爬起来小跑才跟上他的脚步。
“可是先生,你看起来也不太高兴啊……”
靳槐序顿住脚步,盯着浣熊看了几秒,“为什么这么说?”
浣熊尾巴扫过他的鞋面,嘟囔道:“感觉今晚的先生少了一些…额那个词语怎么说来着…对!从容!”
“而且,”浣熊又说,“先生你刚刚站在那儿看小姐进了门,站了二十三秒。”
“二十三秒怎么了?”
“太久了。”
靳槐序沉默了。
风把靳槐序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缕,他拨了拨头发,说话时夹杂着一丝疑虑。
“我看起来真的很不高兴?”
浣熊点点头:“反正你们两个都奇奇怪怪的。”
“明明已经报复了老女人,怎么两个人都看着不太高兴呢?”
靳槐序正要开口,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助理的声音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靳总!媒体那边都炸了!热搜前十占了八个,照片虽然打了码但该认出来的人都认出来了!财经那边已经开始连夜写稿子了,标题我都看了好几版了!什么‘茂林集团董事长胞妹出轨’、‘陆家婚变牵出豪门暗账’,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问许茂林是否知情!”
助理正坐在工位前,实时监测网络,跟许芳琴有关的词条几乎同一时间被推上了头条。
“明早开盘,分析师预估茂林集团股价至少跌七八个点,可能要跌停。”助理顿了一下,“许茂林那边这会儿估计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靳槐序握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听完了助理那番带着兴奋的汇报,电话那头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许茂林今晚睡不着了。”靳槐序说,“他妹妹的丑闻跟茂林的股价绑着,明早一开盘资金往外跑,他肯定会在开盘前做点什么。”
“盯紧茂林集团今晚的资金流向,有任何变动立刻告诉我。”
靳槐序载着浣熊回到家,刚进门就接到助理的电话。
“靳总,茂林那边有动作了。”
“十分钟前,一笔大额转账刚刚过账,金额不小,备注写的是‘科研设备采购’,但收款方是明声生物科技!”
靳槐序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按开了书房台灯:“茂林之前投资过明声,他会打钱给明声也不奇怪。”
“不止!”助理飞快点着鼠标,“我顺着这笔钱的反向路径查了一下,发现茂林那边用来转出这笔钱的账户,绑定的资产包里有一批股票!就是瑞昇科技的限售流通股!”
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靳槐序手指蜷着抵住眉心,嘴角微扬:“许茂林想尽办法遮掩瑞昇科技和茂林之间的关系,眼下许芳琴的事情一出,茂林股价势必暴跌,当务之急,他必须要把茂林的资产和瑞昇的持股剥离开,否则这支股票在一夜之间就会从‘造富神话’变成数千万人眼里的吸血馒头。”
助理在电话那头又翻了几页资料,然后发出一声感慨:“靳总,说实话,咱们查瑞昇和茂林那条线查了几个月,资金链捋了好几遍,每次都在代持那层卡住,就差最后一步。结果苗小姐一出马,一场生日宴就把许芳琴的丑闻当众揭了个底朝天,逼得许茂林连夜转移资产自乱阵脚……”
他语气里带着敬佩:“您说这算不算神机妙算?咱们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没撬开的缝,她一个宴席就掀了桌。”
“苗小姐要是来做我们这行,我估计得失业。”
靳槐序握着手机,手指在机身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她不是为了我们才做的这些。”
“她在陆家举步维艰,爹不疼娘不爱,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挡回去而已。”
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上司会在这个角度上钻牛角尖。
他顿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接话:“是,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苗小姐挺厉害的,能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
靳槐序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接,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资料整理好发我,明天早上开会。”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偏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隐进云层后面去了,窗外树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
而他坐在书房里,听着助理用‘神机妙算’这个词来形容她,忽然觉得那个词太小了,小到装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