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萤正在翻手机,听了这话手指一顿,抬头看着妙妙炸毛的样子不由笑了一声:“你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啦!我蹲在墙后蹲了快一个钟头!”妙妙挺了挺胸脯,又补了一句,“她还说要在生日宴上唱什么探母,要让主人心里卡刺,我听得清清楚楚!”
苗萤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太阳光从花园那头斜切过来,戏台的红漆显得无比亮堂,她想了想,拨通了靳槐序的号码。
晚餐定在城西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菜上了一半,苗萤把妙妙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靳槐序听完,没急着说话,先给她舀了一勺汤放在手边,然后才慢慢开口:“许芳琴选戏倒是有心思,那出戏唱的是骨肉分离,母子不能相认。你母亲不在了,她这是存心借这出戏在生日宴上当着众人的面往你心上扎钉子。”
苗萤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台上演的是母子情深,台下宾客看着我这个没了妈的孩子坐在那里,再对比她这些年操持陆家的不易,人都是爱看苦情戏的,她越显得委曲求全,之前那条视频对她的伤害就越轻。”
靳槐序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所以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苗萤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碟精致的点心上,停了两秒:“如果戏班子唱的不是她安排的那出戏呢?”
靳槐序的手顿住了,片刻后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想换戏?”
他换了个姿势,两手合拢,视线牢牢锁住苗萤:“戏班子是她亲自挑的,乐队、唱角、节目单也是她拍板定稿的,从戏台搭建到演出排期全捏在她手里,换戏的话很难。”
苗萤似乎早有预料,“我不换戏。”她抬头,眼睛在光线下亮亮的,晃得靳槐序错神了一瞬。
“我要换戏班。”
她将想法说与靳槐序,男人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再往上添把火。”
他从身侧的包里取出一个深色纸袋,推到她面前。
“看看。”
苗萤打开一看,里头叠着一块撕下来的绸缎裙边,料子一看就是名贵质地,破口边缘的丝线还翘着,显然是浣熊之前的“杰作”。
“我一直留着。”靳槐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次浣熊抓破之后,我让人收了起来,想着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苗萤把裙边展开看了看,那抓痕的位置很讲究,都是贴身时才容易蹭到的地方。她抚过那些裂口,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带着促狭的弧度。
“阿序,”她故意把称呼拖得慢了些,“你表面看着多高贵矜持一个人,背地里怎么这么损。”
靳槐序被她这句噎了一下,茶杯悬在半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小片。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杯子,尽量让表情从容:“这叫善于利用一切可用资源。”
苗萤把料子叠好,放回纸袋里。窗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
最近许芳琴觉得自己有点背。
先是请来的那个班子刚到陆家安顿下来,头牌花旦的压箱头面就出了事。
那天下午她把那套点翠头面从匣子里取出来晾晒,刚摆在院中石桌,转身去拿梳篦,结果遇上陆与柠拎着珍珠逛花园,一打开笼子,珍珠扑棱棱地冲过来,叼起最贵的那根凤头钗就蹿上了树。
花旦吓得惊叫,全戏班的人都跑出来追鸟,结果珍珠在枝头蹦了两蹦,嘴一松,凤头钗直直落进后院的水塘里,捞了半天只捞上来个空坠子,翠羽全散了架,镶的那颗东珠也不知滚去了哪个石缝。
花旦坐在塘边哭了一下午,陆与柠烦的要死,说赔她一副,花旦却说这头面跟了她二十年,外头买不着第二副。
这事还没翻篇,厨房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许芳琴特意从外头请了位师傅来给戏班开小灶,结果头天晚上送去的点心盘子底下,佣人端回来时发现垫布上爬着两只油亮亮的蟑螂。
厨子当场变了脸色,说陆家的厨房卫生不过关,他做了一辈子饭没见过这种阵仗。
许芳琴亲自去看了,发现橱柜角里确实有几粒蟑螂粪,气得把管事的叫来骂了一顿,让人连夜把厨房里里外外消杀了一遍。可戏班子那边已经传开了闲话,有人私下嘀咕说这宅子不太干净,饭菜都不安生。
第三天彻底崩了盘,戏班上下十二口人,从早上开始陆续有人捂着肚子往厕所跑,到了中午已经倒了七八个,连拉带吐脸色蜡黄。
班主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给许芳琴打电话,声音虚得像从井底冒上来的:“许太太,实在对不住,我们班子水土不服,接不了这趟活了,订金我们退给您,您赶紧另请高明吧。”
许芳琴攥着手机站在花园里,太阳照着她铁青的脸,一阵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凉得她脊骨发麻。
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指甲抠进手机壳边缘,留下几个月牙印。
戏台子都搭好了,红漆在日头底下亮晃晃的,可唱戏的人没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戏台前面发了会儿呆,王森从旁边走过来,“太太,过几天就是先生生日了,眼下戏班子跑了,咱们该怎么办?”
许芳琴咬着后槽牙,气得脸发白,“马上给我找全城能接的班子,出双倍的价!今天之内我要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