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夫人以前总在这里画画。”佣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画完就卷起来。”

苗萤不禁想起苗衣敏总爱把桌子搬到窗户边上，借着天光作画。她画的那些山和树，总是糊糊的，像隔着雾在看东西。苗萤那时还没桌子高，踮脚抓着桌沿问她为什么不画清楚一点，苗衣敏说：“有些东西清楚就不好看了。”

画看久了眼睛有些润，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苗小姐，这些画放在屋里潮了这么久，趁着今天太阳好，要不要拿出去晒一晒？晒透了再收起来，能放得更久。”

“好。”苗萤小心抱着画，和佣人把画全部搬到小屋外的空地上，再一一摊平。

苗萤蹲在旁边，低头看着其中一幅画，墨痕被日光照得微微反光。她伸手去抚平画纸边缘卷起的角，指腹按下去的时候，纸面温度比周围高了一小圈，边缘渗出一道细烟。

苗萤眼皮一跳，赶紧伸手去拍，可火苗已经从纸面拱上来了，撑着纸的边缘往外翻。

紧接着，斜后方那幅也跟着烧了起来，纸灰被上升的热气托着，在半空中打旋，像一群刚刚惊醒的黑色蛾子。

苗萤只愣了这一瞬，四周便已此起彼伏地亮起火光，那几幅叠压在一起的画更是糟了殃，表面的火苗从一张舔到另一张，纸页之间发出哔哩啪啦的脆响。

“着火了！快来人啊！”佣人的声音从她身后拔起来，猛地朝前院方向弹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保镖跑来救火，苗萤手还压着一片半烧着的纸角，火苗式微，只剩边缘还在渗出。她蹲在灰烬旁边，手指上沾着焦黑和烫痕，掌心里还有一道被纸边划出的细口，渗着极细的血珠。

火势在保镖们的协作下得到控制，脚步声从前院方向传来，许芳琴步履匆匆，声音惊讶：“怎么回事？这儿怎么烧起来了？”陆与柠跟在她身后，像刚从睡醒，身上还穿着睡衣。

脸上有疤的那个保镖率先出声，“太太，我们几个正在巡逻，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救火，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苗小姐和这个佣人在这儿……”他神色有些犹豫，“太太，你自己看吧。”

许芳琴皱了下眉，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她蹲下去，视线沿着灰烬边缘扫了一圈。

风拨开画卷上面那层碎灰，露出下面一小片没烧透的圆形纸片，她又往旁边拨了一下，一小截涂着朱红纸糊的肢体冷不丁弹出，吓得背后的陆与柠尖叫。

“这什么鬼东西？！”

保镖瞥了一眼苗萤，压低了声音：“柠小姐，这是祭祀用的纸钱和…纸人。”

陆与柠如同见鬼了一般往后退，“陆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同一时间，苗萤也被保镖的话震得哑口。

苗衣敏的遗物中怎么会藏有祭祀用品？

许芳琴偏头冲一个佣人道：“去把先生请来。”

陆汉中正在书房会见私家侦探，听到佣人说后院起火，来得飞快，赶到时见苗萤狼狈地跪在一圈灰烬中，不由蹙眉。

“这又是在闹什么？”

一旁的佣人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低着头走到陆汉中跟前：“先生……苗小姐一早让我帮她搬画，说是她母亲留下的旧物，放在屋里潮了，要搬到院子里晒一晒，我就帮着她搬了。”

苗萤察觉不对，可惜为时已晚，佣人继续道：“画都铺开之后，苗小姐忽然从屋里拿了一叠纸钱和几个纸人出来，说……”她看了苗萤一眼，目光犹豫，“她说这些是给她母亲准备的祭品，让我别说出去。”

“我就当没看见，继续帮她把画铺开，”佣人声音细微，“结果她把那些纸钱和纸人一起点着了，火一下子蹿起来，画离得太近，也跟着烧了起来！我想救，但是来不及了！”

她说完，整个后院陷入一片死寂。

陆与柠像是刚从惊吓中缓过来，声音还有些发紧：“姓苗的……你烧这些东西，是想咒我们陆家吗？”

许芳琴眼眶微红，“你这孩子，就算想祭拜母亲，也不能私自在这儿烧，败坏陆家门风啊！”

陆汉中平日最厌这些乡下把戏，他看了苗萤一眼，不料对方先开口：“爸，查一下监控就知道这些纸钱和纸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她瞧了佣人一眼，对方别过脸，肩膀还在微微颤动。

这时，侧门台阶上传来一道脚步声，一个男人探出头，走到陆汉中身边站定。

苗萤觉得此人眼熟，多看了几眼才想起是昨天那个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手里拿着一台平板：“陆先生，我刚才在监控室那边看了一下这几天的录像。”他看了苗萤一眼，似乎有些不解，“陆家这几天的监控都是坏的。”

轰的一声，一根线串联起了所有碎片，苗萤感觉头上有张蓄谋已久的网，正随着晨风微微绷紧。